機場廣播一遍遍催促著前往溫哥華的旅客登機。
我關掉手機飛行模式的前一秒，周遠洲的電話擠了進來。
聽筒里是他壓不住的喘聲，混著貴賓候機室里杯盞碰撞的響動。
“林月！你在哪兒！你馬上給我回來！”
我望向窗外，一架飛機正離開跑道，扎進灰白的云里。
手指在屏幕上點了一下，那條編輯了很久、僅周遠洲可見的朋友圈，變成了所有人可見。
沒有配圖，只有一行字。
“我與周遠洲已于去年臘月**婚姻關系，十套回遷房均已過戶至其母名下，此后生死貧富，各不相干?！?br>然后，我拉黑了他。
他此刻，本應坐在貴賓候機室最里面的包間，陪著他懷孕的新歡許曼，以及她那對挑剔的父母，扮演著體面清白的大學教授，接受**前最后一頓送行宴。
這條朋友圈，是我留給他的最后一把火。
只是沒想到，他竟然真的慌了。
這算什么呢，周遠洲？
我叫林月，和周遠洲的婚姻，維持了七年，散在去年冬天。
那場離婚離得安靜，甚至算得上體面。
沒有砸碗，沒有哭鬧，沒有鬧到學校，也沒有讓他的學生看見他半點狼狽。
所有人都說我命好，嫁了個大學教授，婆婆也會做人，拆遷后還幫我管房子。
連我媽都勸我：“月月，小周讀書人，臉皮薄，你別總疑神疑鬼。房子放你婆婆名下，也是一家人?！?br>只有我知道，那一家人，怎么把我的骨頭拆開，熬成他們的湯。
我和周遠洲結婚時，他還只是講師，工資不高，住在我家城中村兩間老屋里。
我爸走得早，那片老房子是我媽和我守出來的。后來村里拆遷，按人頭和面積補了十套回遷房。
周遠洲那時摟著我說：“月月，以后我評上教授，你就是教授夫人。房子是你的，我也是你的?！?br>我信了。
后來他要評職稱，開始整夜寫材料，整夜嘆氣。
他說：“學校查得嚴，我名下和配偶名下房產太多，容易被人拿來做文章。月月，你先把房子過到我媽名下。等我評完，立刻轉回來?！?br>我不懂學校里的彎彎繞繞。
我問：“一定要這樣嗎？”
他把一摞材料摔在桌上，**眉心。
“我熬了這么多年，就差這一步。你非要在這個時候拖我后腿？”
婆婆陳秀蘭端著雞湯站在門口，嘆得比誰都苦。
“月月，媽還能騙你？十套房寫我名下，我死了還不是你們的。遠洲評不上教授，你臉上也沒光。”
我簽了字。
一套一套，十套房，像十塊肉，從我身上剜下來，蓋上別人的章。
周遠洲評上教授那天，全家擺酒。
許曼也來了。
她是周遠洲新帶的博士，穿一條白裙子，坐在主桌，替他擋酒，替他夾菜。
有人笑著說：“許博士比師母還像周教授家里人?！?br>周遠洲沒有反駁。
我端著茶壺站在旁邊，聽婆婆說：“林月沒讀多少書，家里這些場面，還得曼曼幫襯?！?br>那天晚上，我問周遠洲：“房子什么時候轉回來？”
他正在看手機，頭也不抬。
“急什么？我剛評上，多少雙眼睛盯著。你別給我找麻煩。”
一年后，他遞給我離婚協議。
理由是性格不合。
十套房，沒有一套寫在協議里。
我問他：“那些房子呢？”
他推了推眼鏡，聲音平穩。
“林月，那是我媽名下的財產。你別把婚姻里的情緒帶到法律上?！?br>婆婆坐在旁邊，手腕上戴著我媽給我的金鐲子。
“女人離婚要點臉。你一個沒工作的，靠我兒子養了七年，還想分房？”
我沒有鬧。
我在協議上簽了字。
周遠洲松了口氣，像終于送走一件舊家具。
離婚后，我搬進城西一間潮濕的小屋。窗外是垃圾站，夏天一開窗，整屋都是餿味。
三天前，我拿著一張胃癌晚期診斷書，去周遠洲家借錢。
門開時，許曼靠在沙發上，手放在肚子上。
婆婆正在給她削蘋果。
周遠洲看見我，臉色沉了下去。
“你怎么來了？”
我把診斷書遞過去。
“我病了。醫生說要錢。周遠洲，我只借十萬，等我媽那邊老屋補的尾款下來就還你?！?br>許曼拿起那張紙，看了兩眼，笑了一聲。
“胃癌晚期？林姐，你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