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產后第七天，我婆婆在月子中心前臺拍桌子，要把我的房退了。
她嗓門不小，隔著半條走廊都能聽見。
“住一天一千六，床是金子做的？我們那時候生完孩子，第二天就下地做飯了，她倒好，躺這里讓人伺候?！?br>我剛給女兒喂完奶，刀口還在一跳一跳地疼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江馳發來消息。
“我媽也是心疼錢，你別跟她一般見識。要不先退了，回家坐月子也一樣，我晚上多照顧你?！?br>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半分鐘。
懷里的小滿睡得很沉，小臉貼在我胸口，呼吸軟得像一團棉花。
我把她輕輕放回嬰兒床，按下床頭鈴。
管家很快推門進來，聲音壓得很輕。
“聞女士，您婆婆在前臺，說要**退住。我們沒有您的確認，不會操作?！?br>我點點頭。
“她現在還在探視名單里嗎？”
“在的。您之前登記的是江先生、江先生母親，還有您母親。”
我拿起手機，指尖按在屏幕上，疼得手腕都有點發虛。
“從現在開始，取消邵玉梅女士的探視權限。”
管家愣了一下，很快恢復職業笑容。
“好的，需要同步通知前臺嗎？”
“通知?！?br>她低頭操作，過了幾秒，又問：“江先生的權限保留嗎？”
門外，江馳終于出現了。
他一身灰色衛衣，頭發有點亂，應該是剛從家里趕來。婆婆站在他身邊，手里還拎著保溫桶，臉漲得通紅。
隔著玻璃窗，我看見她抬手指著房間方向，嘴一張一合。
江馳低著頭，沒攔。
我收回視線。
“取消。”
管家的手停了一秒。
她抬頭看我，眼神里多了一點確認。
“聞女士，江先生是孩子父親。取消后，他今晚不能直接進入樓層，需要您本人二次確認。”
“我知道?！?br>小滿在嬰兒床里輕輕哼了一聲。
我側身去看她，刀口被扯得發緊，冷汗順著后背慢慢冒出來。
管家低聲說：“您要不要先躺下？我幫您叫護士過來看看?！?br>“不用?！?br>我把手機遞給她。
“權限先改?！?br>她點頭，轉身出門。
不到兩分鐘，門外的聲音陡然高起來。
“什么意思？我是她老公，憑什么不讓我進去？”
江馳的聲音透過門板傳進來，帶著一點難堪和壓不住的火。
前臺工作人員的聲音很穩。
“江先生，產婦本人已經調整探視名單。您目前需要產婦確認，才能進入?！?br>“我女兒在里面！”
“孩子現在由母親陪護，您可以先聯系聞女士?！?br>婆婆的聲音更尖。
“她剛生完孩子腦子不清楚，你們也跟著她胡鬧？我兒子是孩子爸爸，你們敢攔他？”
工作人員仍舊沒變語氣。
“邵女士，您目前不在探視名單內。這里是母嬰護理區，請您控制音量?！?br>我靠在床頭，聽著外面的動靜，手指一點點攥緊被角。
放在以前，我一定會慌。
我會怕江馳丟臉，怕婆婆說我不懂事，怕工作人員覺得我們家難看。
可現在，我的刀口還沒長好，漲奶疼到半夜發抖，小滿黃疸每天要測三次。
他們站在外面，商量的第一件事，是把我從這里退回家。
我打開手機。
江馳的電話打了進來。
我按掉。
他又打。
我繼續按掉。
第三次，他發來語音。
我點開，聽筒里立刻傳來他壓著火的聲音。
“聞溪，你到底想干什么？我媽就說了幾句，你至于把權限都取消嗎？”
我打字。
“至于?！?br>那邊顯示正在輸入，停了，又輸入。
“你別把事情弄這么難看?！?br>我看著這句話，忽然想起生產那天。
我疼了十幾個小時，從待產室被推進產房前，江馳站在門口，手里拿著手機。
**在電話那頭問他，孩子出生后第一口水能不能用金銀花煮過，說老人都這么帶。
我疼得抓住他的袖子，讓他跟我說句話。
他卻低聲回了一句：“媽，等會兒再說，她要進去了。”
那時我以為，他只是慌。
現在想想，他慌的時候，第一反應仍舊是接住***話。
房門被敲響。
護士進來給我量血壓，看了一眼我的臉色。
“聞女士，外面我們已經處理了，您別動氣。產后血壓波動大，先躺一會兒?！?br>我點頭。
血壓計袖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