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進嘴里。
涼的。腥味往上頂。
臥室里傳來許子航打游戲的聲效，吵得整層樓都能聽見。
許建平在打電話，聲音輕快："姐，搞定了，晴晴點頭了……對對，明天我去接媽……放心吧，有她在，媽不會受罪的。"
我站在水槽前洗碗。
冬天的自來水凍手，洗潔精的泡沫白花花堆在碗碟上。
洗到一半，許建平走進廚房，從背后攬住我的腰。
"晴晴，辛苦你了。"他把下巴擱在我肩上，"我知道你心里有委屈，就這幾個月。子航一考完，咱們再從長計議。"
我沒回頭，繼續(xù)刷碗。
"我知道你對我媽有想法，但人都老了，以前的事翻篇吧。"他的口氣很柔，是他這些年用慣了的那種哄人的調(diào)子，"一家人和和氣氣的，多好。"
"如果我不答應(yīng)呢？"我突然開口。
他摟著我的手頓了一下。
"你不會。"他松開手，去柜子里找茶葉，"你舍不得子航，也舍不得看我為難。"
我擰上水龍頭。
廚房安靜下來，只有冰箱的嗡嗡聲。
窗外對面樓的窗戶里透著暖光，有一戶貼了大紅福字。
"你們明天幾點出發(fā)？"我問。
"七點，中午能到。"許建平沏著茶，"你上午去買護理床和紙尿褲。對了，我媽愛吃粉蒸肉，你明晚蒸一碗。"
我擦干手，解圍裙掛上墻。
藍色棉布已經(jīng)洗褪了色，邊角起了毛子。這是2019年他在網(wǎng)上隨手下單的，九塊九包郵。
"我累了，先睡。"
"碗還剩一半沒洗完呢。"許建平指了指水池。
"你洗。"我往外走，"或者叫子航洗。他不是心疼奶奶嗎，也該練練手了。"
許建平愣在廚房門口。
我進了臥室，把門關(guān)上。
躺下以后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。
墻角有一片滲水的痕跡，物業(yè)報了三回也沒人來修。
客廳里許子航的游戲聲一直響到十二點。
新年的鐘聲從手機鬧鈴里蹦出來，我聽見窗外煙花炸開，滿城都在歡呼。
我翻了個身，閉上眼。
第二天我醒的時候，天已經(jīng)蒙蒙亮了。
按習(xí)慣，這個鐘點我該爬起來做早飯。
但今天我沒動。
主臥的門關(guān)著,許建平還在打鼾。次臥里許子航也沒聲響。
我盯著那片水漬，慢慢坐起來。
六點四十，許建平起了。
我聽見他拖著拖鞋去了衛(wèi)生間，水聲嘩嘩響了一陣，然后他敲我的門。
"晴晴？醒了沒？起來弄點吃的，我們吃完好上路。"
我沒應(yīng)。
門把轉(zhuǎn)了一下，他探個腦袋進來："還賴床呢？快快快，今天事多。"
"自己弄。"我背對著他，"冰箱里有速凍湯圓。"
許建平沉默了幾秒。
"你怎么了？昨天不是說好了？"
"說好的是你們?nèi)ソ尤恕]說我要早起做飯。"
"護理床我也不買了，你們自己搞定。"
許建平走進來，站到床邊。
"晴晴，別耍脾氣。媽今天就到，咱們得提前準(zhǔn)備。"
我坐起來，看著他。
他穿著那件領(lǐng)口松垮的打底衫，眼袋青了一圈，像是昨晚沒睡好。
"許建平，"我說，"你還記不記得2018年**來住的那半個月？"
他目光一閃："提那個干什么……"
"子航剛上初三，**說來幫忙做飯。結(jié)果她每天約樓下老**打牌打到半夜，中午才起，我還得給她端飯到床頭。她嫌我燒的菜油放少了，一盤子菜全倒垃圾桶。子航放學(xué)回來沒飯吃，我給你打電話，你說媽年紀大了，你多擔(dān)待。"
"過去的事了嘛……"
"過不去。"
我下床，拉開衣柜，拿出外套。
"在我這兒，永遠過不去。"
我穿上外套往門口走。許建平一把拽住我胳膊。
"你去哪？媽今天就到，你得在家候著。"
"候著干什么？我又不是護士，也不是保姆。"我把胳膊抽回來，"你們自己安排。"
"蘇晴！"許建平吼了一聲，"你講不講理？媽都癱了，動都動不了，還能拿你怎樣？你就不能有一點良心？"
我的手搭在門把上。
金屬冰涼。
"許建平，你知道癱瘓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