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滿意了？」
裴文書當夜便把我關進后院小屋。
他說。
「沈如棠，你若安分，我不會這樣待你。」
我問他。
「我哪里不安分？」
他合上門。
「你自己心里清楚。」
那屋子冬日透風，夏日漏雨。我的嫁妝被婆母一箱箱搬走，鋪子被裴文書接管，連陪嫁丫鬟青梨也被打發去莊子。
我病得爬不起來時，聽見裴玉嬌在門外罵。
「若不是你，陸大人不會退了我的帖子，我也不會被人笑到現在。」
我死前，裴文書來過。
他站在門邊，衣冠整潔，像怕沾上我的病氣。
我抓著床沿，笑了。
「裴文書，當年人人說我高攀你。如今想來，若沒有你，我恐怕也能過得不錯。」
他臉色白得厲害。
我那時只覺得痛快。
再睜眼，我回到裴玉嬌逼我去首輔府這一日。
我本以為，老天讓我回來，是叫我離這家人遠些。
可裴文書站在我身前，說我哪里也不去。
我看著他的背影，心里沒有歡喜。
只覺得荒唐。
「哥哥，你瘋了吧？」
裴玉嬌從椅子上站起來，繡鞋踩到我散落的賬紙。
「陸老夫人的賞花宴，一年才辦一次。京里多少姑娘擠破頭都進不去，我好不容易托人拿到帖子，你不讓我去？」
裴文書彎腰，撿起被她踩臟的賬紙。
他用袖子擦了擦，遞給我。
「去可以，她不去。」
裴玉嬌被這動作刺得臉都變了。
「你從前不是最不喜她去外頭應酬嗎？如今我求她陪我，正合你的意思，你攔什么？」
裴文書說。
「首輔府不是你該攀的地方。」
「我不該攀，誰該攀？」裴玉嬌尖聲道，「她一個商戶女配得**，我憑什么配不上高門？」
婆母周氏扶著嬤嬤進來，正聽見這句。
她先瞪我。
「如棠，你又同玉嬌爭什么？」
青梨忍不住開口。
「老夫人，是姑娘自己要夫人陪她去，夫人已經說不去了。」
周氏把拐杖一頓。
「主子說話，哪有你插嘴的份？」
我按住青梨。
「母親，玉嬌想去首輔府，我不攔。她自己去便是。」
周氏皺眉。
「她一個姑娘家，身邊沒個體面婦人帶著，叫人怎么看？」
「裴家不是有母親嗎？」
周氏噎住。
她最愛擺官眷的架子，可真叫她去首輔府，她又怕說錯話露怯。
裴玉嬌立刻哭。
「嫂嫂，你明知母親近日頭疼。你就是不想我好。你嫁了哥哥，自己得了探花夫人的名聲，就見不得我嫁得好。」
前世我聽見這話，會急著辯解。
這回我只看著她。
「你想嫁得好，靠我做什么？」
屋里靜了一瞬。
裴玉嬌像沒料到我敢這樣說。
周氏臉上掛不住。
「如棠，玉嬌年紀小，你讓讓她。」
我合上賬本。
「我比她只大三歲。」
周氏聲音拔高。
「你是嫂嫂。」
「嫂嫂不是轎夫，不能把她抬進高門。」
裴玉嬌氣得抓起桌上的拜帖，拍到我面前。
「這帖子還是你替我寫的。你現在說不去，早干什么去了？」
我的目光落在那張拜帖上。
前世便是這張拜帖出了差錯。
裴玉嬌托人弄來的名額，原本寫的是她的名字，可她嫌自己的字不好看，逼我重寫。
我寫到一半，婆母喊我去看庫房，我回來時，裴玉嬌已經把拜帖收走。
后來陸老夫人只記得拜帖上一筆清秀小楷，問陸沉。
「那位沈姑娘，性情倒穩。」
沈姑娘。
不是裴姑娘。
我前世直到死都沒想明白，拜帖為何會變成我的名字。
現在看著帖子邊角那點墨痕，我忽然笑了一下。
「拿來。」
裴玉嬌警惕。
「你做什么？」
「你不是要體面嗎？我替你看看，有沒有寫錯。」
她把帖子護在懷里。
「不用你看。」
裴文書看向她。
「給她。」
裴玉嬌咬牙，把拜帖丟過來。
我打開一看，落款處赫然寫著四個字。
沈如棠拜。
青梨倒吸一口氣。
周氏也怔了。
裴玉嬌搶白。
「這肯定是嫂嫂自己寫錯的。她平日寫自己名字寫順手了。」
我把拜帖平放在桌上。
「我寫錯的？」
裴玉嬌挺直脖子。
「不然還能是我？」
裴文書伸手拿起拜帖。
他看了很久，聲音沉下來。
「這字不是她的。」
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