簽下自己的名字。
聞照雪。
三個字，筆鋒干凈利落，沒有一絲顫抖。
簽完后，她把筆放下，又慢慢摘下無名指上的戒指。
那枚婚戒，是裴硯舟當年親手給她戴上的。
他說：“照雪，以后我們就是一家人。”
她信了。
信到最后，才知道所謂一家人，也不過是她一個人的執念。
戒指落在桌面上，發出極輕的一聲響。
像一場遲來的葬禮。
聞照雪站起身。
“裴硯舟。”
男人抬眸看她。
“從今天開始，我們兩清。”
裴硯舟眉心一跳。
不知為什么，他忽然覺得有什么東西從掌心滑走了。
可他很快壓下那點異樣。
不過是離婚。
聞照雪愛了他三年，不可能說放下就放下。
她現在的平靜，不過是在賭氣。
“照雪。”他聲音緩了些，“以后如果遇到困難，可以聯系我。”
聞照雪停下腳步，回頭看他。
“聯系你做什么？”
裴硯舟一怔。
聞照雪眼神清冷。
“求你嗎？”
裴硯舟臉色微變。
她卻輕輕笑了。
“裴硯舟，記住你今天說的話。”
“以后，不管裴家出什么事，都別來求我。”
裴硯舟像是聽見了荒唐的笑話。
“求你？”
他冷淡地看著她。
“聞照雪，你是不是忘了，你離開裴家，什么都不是。”
聞照雪沒有再說話。
她拿起包，轉身走出民政局。
雨下得更大了。
冷風卷著水汽撲面而來，打濕了她的長發。
她沒有撐傘。
她只是站在臺階上，看著灰蒙蒙的天，忽然覺得心里空了一塊。
不是舍不得。
是終于明白，自己這三年有多荒唐。
手機在這時響起。
聞照雪看了一眼來電顯示。
爸。
她沉默幾秒，接通。
電話那頭，男人的聲音低沉冷硬。
“簽了？”
聞照雪輕聲道：“簽了。”
那邊安靜了兩秒。
然后，聞鶴年冷笑一聲。
“為了這么個男人，把自己弄得滿身狼狽。聞照雪，你可真有出息。”
聽見熟悉的訓斥，聞照雪眼眶忽然有些熱。
她低聲喊：“爸。”
聞鶴年似乎嘆了口氣。
“抬頭。”
聞照雪怔了一下，抬起眼。
一輛黑色勞斯萊斯停在雨幕里。
車身線條冷硬，車牌低調卻特殊。
司機撐著黑傘快步走來，在她面前恭敬彎腰。
“大小姐。”
車窗緩緩降下。
聞鶴年坐在后座，面容冷峻，鬢邊已有幾縷銀色，可那雙眼依舊銳利得讓人不敢直視。
他看著女兒被雨打濕的肩頭，臉色更沉。
“還站著做什么？”
“等裴硯舟回頭看你？”
聞照雪鼻尖一酸，卻笑了。
“不會了。”
聞鶴年盯著她看了幾秒，冷哼。
“最好是。”
司機替她打開車門。
聞照雪坐進去，一條干凈柔軟的毛毯被丟到她身上。
聞鶴年語氣很差。
“擦干。聞家的女兒，不能像沒人要的落湯雞。”
聞照雪抱著毛毯，低低笑了一聲。
“爸，你還是這么不會安慰人。”
“我只會收拾人。”
聞鶴年把一份文件丟到她面前。
“看看。”
聞照雪低頭。
文件封面上寫著幾個大字。
聞氏星穹項目負責人任命書。
她翻開第一頁，目光忽然停住。
合作候選公司名單里，排在第一位的名字赫然是——
裴氏科技。
雨聲敲打車窗。
聞鶴年淡淡開口：
“裴硯舟不是覺得你離開他什么都不是？”
“那就讓他親眼看看。”
“他求而不得的東西，歸你管。”
聞照雪指尖落在那份文件上。
許久，她抬起頭。
眼底最后一絲濕意散去，只剩冷靜。
“好。”
“這個項目，我接。”
聞照雪回裴家收拾東西時，裴硯舟沒有出現。
他去了醫院。
陪虞晚棠。
這個結果并不意外。
聞照雪站在主臥門口，看著這個住了三年的房間，竟然沒有太多留戀。
衣柜里，她的衣服只占很小一角。
裴母桑曼容不喜歡她穿得張揚，說裴家兒媳要端莊，要低調，要懂規矩。
于是這三年，聞照雪收起了從前喜歡的紅裙、高跟鞋和珠寶，只穿素色衣裙，只戴一枚簡單婚戒。
她以為這是婚姻里的磨合。
現在想來，不過是她主動削掉了自己的光。
她打開行李箱，只拿走了幾件常穿的衣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