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娘試探著湊近了兩步，盯著我的臉看了好一會兒。
"真的是你啊淼丫頭……那墳里埋的是誰？"
我沒有回答她。
因為我現在只想做一件事。
回家。
我繞過趙大娘，往村子里走。
路上又碰到了幾個人。
李叔，錢嬸，還有隔壁的周大爺。
他們看見我的反應和趙大娘一模一樣。
先是愣住，然后是恐懼，然后是不敢相信。
"你不是死了嗎？"
這句話我在五分鐘之內聽了四遍。
我沒和任何人多說。
我走得越來越快。
最后幾乎是跑起來的。
直到看見我家那個院子。
院門大開著，里里外**滿了紅綢。
兩個巨大的喜字貼在門上。
院子里搭了棚子，至少擺了三十張桌子。
有人在搬酒，有人在擺碗筷。
我站在門口，喘著粗氣。
一個幫忙的嬸子路過，瞟了我一眼，然后猛地站住了。
"哎媽呀！"
她手里的碗摔在了地上，碎了一地。
所有人都看過來了。
我媽從廚房里走出來，圍裙上全是面粉。
她看見我的那一瞬，手里的搟面杖掉了。
"淼……淼丫頭？"
我看著她。
三年沒見，她老了很多。
頭發白了不少。
可我沒有心情心疼她。
"媽，我沒死。"
我的聲音很平。
"你知道的，我沒死。"
我**臉從白變紅，又從紅變白。
她飛快地跑過來，不時來擁抱我。
她一把拽住我的胳膊，把我往門外拖。
"你走！你趕緊走！"
她壓著嗓子，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。
"你怎么回來了？你不是應該在廠里么？"
"那個廠子把人關在鐵絲網里面，三年不讓出來。"
我盯著她的臉。
"你知道吧？"
我媽躲開了我的目光。
"你走，你現在就走。"
"你弟明天訂婚，你別在這搗亂。"
我掙開她的手。
"弟弟訂婚？和誰訂婚？"
我媽不說話了。
院子里幫忙的人都在往這邊看。
有幾個已經開始交頭接耳了。
一個我不認識的中年女人走過來，上下打量著我："老陳家的，這是誰啊？"
我媽賠著笑："沒事沒事，是遠房親戚家的孩子，認錯人了。"
她又使勁推我，聲音更低了："你要是敢鬧，我跟你沒完。"
我一把甩開她的手。
"三年前你把我賣進黑廠，注銷了我的戶口，報了我的死亡。"
"現在你讓我走？"
"我往哪兒走？"
"我連身份都沒有了。"
我**臉徹底僵了。
院子里安靜了幾秒。
然后所有人開始竊竊私語。
趙大娘不知道什么時候跟過來了，站在院門口，臉上全是震驚。
"桂蘭，她說的是真的？"
我媽回頭瞪了她一眼。
"你別聽她瞎說！"
大門外突然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。
一輛黑色的別克商務車停在院子外面。
車門打開。
下來一個穿黑色羽絨服的年輕男人。
二十出頭，白白凈凈，頭發打著發膠，脖子上掛了條金鏈子。
我盯著那張臉。
是陳浩。
我弟弟。
三年沒見，他胖了不少，也精神了不少。
完全不是我印象中那個瘦小、怯生生、數學**從來不及格的男孩。
他看見門口的動靜，皺了下眉頭。
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我臉上。
一瞬間，他的臉變成了一種我從沒在他身上見過的表情。
不是驚訝，不是害怕。
是厭惡。
"你怎么回來了？"
第三章
陳浩把車鑰匙扔給旁邊幫忙的小伙子，大步走過來。
他比我記憶中高了半個頭。
穿的羽絨服我不認識牌子，但看著不便宜。
"我問你話呢。你怎么回來的？"
"廠子關不住我了。"我看著他，"倒是你，穿得挺體面。"
他掃了一眼我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，鞋子上全是泥。
"你先跟我進屋。"
他不是在請求。
是在命令。
我媽趕緊湊過來，拽著我的袖子，把我往堂屋里推。
門被關上了。
堂屋里擺著大紅的桌布，桌上堆著煙酒喜糖。
墻上貼著一張紅紙，上面寫著訂婚的日程。
男方：陳淼。
我看著那兩個字，以為自己眼花了。
又看了一遍。
男方：陳淼。
我的名字。
寫在我弟弟的訂婚帖子上。
"這是什么意思？"
陳浩把門帶上，靠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