救護車刺耳的警笛聲終于在樓下響起。

趁著幾個混混愣神的功夫，我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氣，一把掀開背上的趙大強，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抱起已經休克的楠楠，瘋了似的往電梯沖。

電梯門一開，外面已經圍滿了看熱鬧的鄰居。

看到我滿臉是血、抱著生死不知的女兒，這群人不僅沒有一個人讓路，反而嫌惡地捂著鼻子往后退。

“哎喲，這滿身油污的，別蹭到我剛買的裙子！”

“就是啊，平時裝得多清高，把走廊封起來不讓大家進去避暑，現在遭報應了吧？”

“我看就是嬌生慣養的，聞點煙味能怎么的？我們小時候在灶臺邊吸油煙，不也活得好好的？”

聽著這些喪盡天良的風涼話，我雙眼赤紅，像頭絕望的野獸般嘶吼：“滾開！都給我滾開！醫生！救命啊！”

急救人員推著擔架沖上來，迅速給楠楠罩上氧氣面罩，一路狂奔下樓。

我剛要跟上去，卻被物業劉主任一把拽住了胳膊。

“張哥，你先別急著走啊，這走廊的事兒還沒完呢！”

劉主任扯著公鴨嗓，故意對著圍觀的鄰居們大聲喊道：“各位業主！大家伙兒都來評評理啊！”

“張明私自封鎖頂層公攤面積，這屬于嚴重的違章建筑！”

“趙哥今天撬門，那是為了維護咱們全體業主的公共權益！是見義勇為！”

此話一出，周圍的白眼狼鄰居們瞬間像打了雞血一樣，紛紛拍手叫好。

“劉主任說得對！憑什么他一個人霸占那么大地方！”

“砸得好！趙哥干了件大好事！”

趙大強一聽，更加得意忘形了。

他光著膀子擠到人群最前面，指著我的鼻子，唾沫星子直飛。

“姓張的，你特么別想跑！你那個破機器嗡嗡響，吵得老子天天失眠，神經衰弱！”

“今天還敢踢翻老子的烤爐，燙傷了老子的腳！”

他囂張地伸出五根粗壯的手指，在半空中晃了晃。

“五萬！少一分錢精神損失費，老子見你一次打你一次！連你那個病秧子女兒一起打！”

“你做夢！”

我咬了咬牙，死死盯著他。

“我女兒要是有個三長兩短，我要你們全家陪葬！”

“喲呵？還敢威脅我？”

趙大強嗤笑一聲，抬手又想扇我。

“家屬快上車！病人快不行了！”樓下傳來醫生焦急的催促。

我狠狠甩開劉主任的手，頭也不回地沖上了救護車。

急診室外，紅燈刺眼地亮著。

我癱坐在冰冷的排椅上，渾身發抖，雙手死死抓著頭發，指甲縫里全是剛才搏斗留下的血跡和油污。

手機在口袋里瘋狂震動。

我木然地掏出手機，點開小區業主群，里面的消息已經刷了上百條，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刀子。

@4號樓頂層張明，趕緊把那破門拆了！別占著**不**！

就是，趙哥今天受了驚嚇，你趕緊把五萬塊錢賠給人家，再在群里公開磕頭道個歉，這事兒就算了。

他女兒就是個掃把星，天天叫救護車，晦氣死了！趕緊搬走吧！

看著滿屏的污言穢語，我感覺胸口像壓了一塊巨石，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。

就在這時，劉主任的電話打了進來。

我剛按下接聽鍵，他那陰陽怪氣、高高在上的聲音就傳了出來。

“張明啊，群里的消息你都看到了吧？這可是犯了眾怒啊。”

劉主任冷笑一聲，語氣里滿是威脅和得意。

“我代表物業和全體業主正式通知你，你那個什么破新風系統，我們今晚就要強行砸了！”

“大家伙兒都商量好了，以后頂層那塊地方，就改成咱們全樓的公共吸煙室和棋牌室。”

“趙哥他們今晚就要在那兒通宵打麻將！”

“你要是敢攔著，或者敢報警，我明天就停了你家的水電！讓你那個病秧子女兒在家里活活憋死！”

嘟——嘟——

電話被單方面掛斷。

我緩緩放下手機，轉頭看向急診室緊閉的大門。

透過門縫，我能看到醫生正拿著除顫儀，在我那才七歲、瘦骨嶙峋的女兒胸口上瘋狂按壓。

“滴——”

心電監護儀發出一聲刺耳的長鳴，我的心跳也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停止。

讓我磕頭道歉？

要砸我的設備？

要把我女兒的救命艙改成吸煙室？

好。

我緩緩站起身，抹掉臉上的血污，原本絕望的眼神，此刻已經化作了一片令人膽寒的死寂。

既然你們這群**非要找死，那我就成全你們。

我掏出手機，撥通了施工隊老李的電話。

“老李，帶**手底下最狠的兄弟，帶上最厚的錳鋼板和電焊機，馬上來我家。”

“今晚，我要干票大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