舅舅比我想象的更加不要臉。

一大早，我還在睡夢中，就聽到有人砰砰砰的砸門。

“姜寧！

開門！

我知道你在家！”

門被敲得咚咚響，鄰居被吵醒了打開門看，然后也跟著一起喊我開門。

我打開門。

母親、舅舅、舅媽、大姨。

四個人涌進來，客廳瞬間擠得像菜市場。

舅媽手里舉著手機，屏幕上是直播的畫面。

她把鏡頭對準我，聲音尖得像指甲刮玻璃。

“家人們！

到地方了！

這就是我那個冷血外甥女的家！”

我下意識擋住臉。

剛睡醒，頭發亂著，眼睛腫著，嘴角還有昨天舅舅扇的傷。

“關掉。”

我說。

舅媽把鏡頭拉遠了一點，嘆了口氣，聲音軟得發膩。

“寧寧啊，舅媽開直播不是要害你。

你舅兒子的腿都要截了，我們走投無路了，才想讓網友幫忙評評理。”

她說這話的時候，眼睛看著鏡頭，眼淚恰到好處地掉下來。

舅舅沒坐沙發，站在門邊，雙手抱著自己的胳膊，縮著肩膀，像個被欺負的小老頭。

一點也沒有前天踹門囂張的模樣。

他紅著眼眶，聲音發顫：“寧寧，舅錯了，舅不該打你。

你打回來行不行？

你打回來，舅不還手。”

說著他往前邁了一步，把臉湊過來。

我沒動。

母親撲上來拉住舅舅的袖子，哭著說：“你干什么！

你讓她打你？

你還有沒有自尊！”

然后她轉頭看我，眼淚啪嗒啪嗒掉。

“姜寧，你舅舅都這樣了，你還想怎樣？

你是不是要**他才甘心？”

大姨在旁邊搖頭：“這孩子從小就不聽勸，她爸走得早，沒人教。”

我被停職了。

我說。

屋里安靜了一瞬。

舅舅愣了一下，然后他的眼眶更紅了，聲音抖得更厲害，他對著鏡頭彎下腰。

“各位網友，是我害了我外甥女啊。

我不該發那個視頻，我不知道會連累她丟工作。

我給她道歉，我給她跪下。”

他真的往地上蹲。

舅媽一把扶住他，哭著喊：“你跪什么！

是她自己冷血，跟你有什么關系！”

母親沖過來抓住我的手，她的手冰涼，指甲掐進我手背里。

“寧寧，你被停職了，媽心疼你。

可是你看看你舅，他兒子要截肢了啊！”

“你工作沒了還能再找，你弟的腿沒了就永遠沒了！

你就當可憐可憐他，行不行？”

這一幕有點可笑。

我媽在我面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，為的是她弟弟的小孩。

十年前她為了弟弟搭上了我爸的一條腿，一條命。

現在又想為了表弟搭上我的存款，我的工作，我的半條命。

我走到她跟前，直直的看著她：“媽。”

“你說我工作沒了可以再找，你說爸爸腿斷了可以在家里享福，你說舅舅是男人需要房子所以把房子給了他。”

“你說出口的這些話，做出來的這些事，你把爸的一輩子賠上了還不夠？

你還想賠上我的一輩子？

讓著一群人扒著我繼續吸血是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