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經霸凌我三年的同學突然約我吃飯，一口一個“老同學”，叫得比親姐妹還親。
聊了半小時我才聽明白，她想來我店里那個商場開店，想讓我找親戚幫忙談租金。
我笑著搖頭說商場鋪位不好做，管理麻煩租金又貴，不如看看街鋪。
她不知道，那個鋪位我從小看到大，二十年來換過十幾家店，沒有一家撐得過一年。
……
“我聽王芳說，你那個商場的招商經理是你親戚？”
“我想開店，奶茶店。”
“那個商場三樓電影院旁邊有個鋪位在招租，你能不能幫我跟你親戚說說，租金便宜點？”
她說這話的時候理所當然，好像我欠她的。
高中三年她把我的校服扔進男廁所、把粉筆灰灌進我書包、冬天拿冷水澆我一身。
現在她坐在我對面，笑嘻嘻地使喚我，一點尷尬都沒有。
我看著她，面無表情說道：“商場鋪位不好做。”
“怎么不好做？人流量那么大——”
“管理麻煩，租金貴，各種費用扣下來你算過沒有？”
她張了張嘴，沒接上。
“不如開街鋪。”我瞇了一下眼睛。
她愣住了：“街鋪？”
“對。租金便宜，時間自由，而且好位置也不少。”
她的眼睛亮了起來：“你有介紹？”
“有。”
我從手機里翻出一張照片，推過去。
“中山路和育才路交叉口，拐角那個位置，以前是個早餐店，剛搬走。”
她接過去一看，整個人的表情都變了。
“這個地方！人流量超級大！我上次路過還想著這里要是有個奶茶店就好了！”
她抬頭看我，聲音都高了兩度，“沈燼，你太夠意思了。”
我沒說話，只是抿了一口咖啡。
夠意思？
我當然夠意思了！
那三年的經歷，我這輩子都忘不了！
第二天陪她去看鋪位。
她站在門口，兩只手比劃著，說要在這里放操作臺，那里放收銀臺，墻上做一面霓虹燈打卡墻。
“你覺得怎么樣？”她轉頭問我，眼睛亮得像燈泡。
“位置不錯。”
我從小住在這條路后面，這個路口我走了二十多年。
從我六歲記事起，這個鋪位就在不停地換招牌。
理發店，干了七個月。
五金店，干了五個月。
小超市，干了十個月。
水果店，干了四個月。
鹵味店，干了八個月。
麻辣燙，干了六個月。
干洗店，干了十一個月，是最久的。
老板走的那天站在門口罵了半個小時，罵房東不是人。
這些事，趙詩琪不知道。
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奶茶、網紅店、排隊的人，和數不完的錢。
“沈燼，租金多少？”她拉著我的袖子問。
“八千一個月，押二付三。”
她皺了下眉：“八千……比我之前看的商場的便宜一半還多，但也不算特別便宜。”
“這個位置值這個價。”
她點點頭，掏出手機給房東打電話。
電話那頭是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，客客氣氣的。
趙詩琪一開口就叫“哥”，聲音甜得像摻了三斤糖。
掛了電話，她說房東講這個鋪位有好幾個人在問，要定得趕緊。
“那你趕緊定。”我說。
她猶豫了一下，咬住嘴唇：“沈燼，你覺得我真的能做起來嗎？”
我看著她。
這個問題她要是早十年問我，我會認真回答。
但現在，我只想說她想聽的那個答案。
“你高中不是挺能折騰的嗎？”我說，“欺負人那么有主意，開店應該也行。”
空氣安靜了一秒。
她看著我，臉上的表情有點僵。
我也看著她，沒笑，沒解釋。
然后她先笑了，笑得有點尷尬：“哎呀你還記得那些事呢，那時候太不懂事了，你別往心里去。”
我笑了，沒接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