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老狐貍盯上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眼神卻像能看穿他五臟六腑。季逍下意識后退半步，手按在懷里那塊腰牌上——剛才在巷子里罵趙武的時候，這老頭全看見了？“你……什么時候跟上來的？”季逍問。“你出巷子的時候。”老者拄著拐杖往前走了一步，“我本來在對面茶攤喝茶，看你罵人罵得熱鬧，就想過來認識。認識我？”季逍警惕地盯著他，“我一個縣衙小吏，有什么好認識的？小吏？”老者笑了，“能當街罵跑左武衛隊正的小吏，長安城里可不多見。”。這老頭連趙武的身份都知道？他到底是什么人？“別緊張。”老者擺擺手，“我沒惡意。就是看你小子有點意思，想請你喝杯酒。喝酒？對，喝酒。”老者指了指街對面，“醉仙樓，二樓雅間，我請客。”——街對面果然有一家酒樓，三層木樓，門口掛著紅燈籠，招牌上寫著“醉仙樓”三個鎏金大字。二樓窗戶開著，里面透出暖黃的燈光，隱約能聽見絲竹聲和觥籌交錯的聲音。。這老頭來歷不明，跟著他去喝酒，萬一是個陷阱怎么辦？但他轉念一想——自己剛從京兆府方向過來，還沒報案，如果這老頭真有問題，剛才在巷子里就能動手，沒必要請喝酒。“怎么？不敢？”老者笑瞇瞇地看著他。“有什么不敢的。”季逍一咬牙，“走就走。”。小二顯然認識老者，一見他進門就滿臉堆笑地迎上來：“長孫老爺，您來了！二樓雅間給您留著呢！”
長孫老爺？
季逍心里一動。這姓氏在長安可不常見——長孫，那是關隴貴族的姓氏，朝中姓長孫的大人物，最出名的就是……
他還沒來得及細想，老者已經上了樓梯。季逍趕緊跟上，腦子里飛速轉動——姓長孫，六十來歲，氣質不凡，能在醉仙樓有固定雅間……這老頭該不會是長孫無忌吧？
不可能。長孫無忌是當朝**，怎么可能跑到街上看他罵人？
季逍搖了搖頭，把這個荒唐的念頭甩開。
雅間不大，但布置得很講究。紅木桌椅，墻上掛著一幅山水畫，窗臺上擺著一盆蘭花。桌上已經擺好了酒菜——一壺溫酒，兩碟小菜，一盤切好的羊肉。
老者坐下，給自己倒了一杯酒，又給季逍倒了一杯：“坐，別站著。”
季逍坐下，沒動酒杯。他盯著老者，問：“你到底是誰？”
“我說了，路人。”老者端起酒杯抿了一口，“不過你可以叫我長孫先生。”
“長孫先生？”季逍瞇起眼，“長孫這個姓，在長安可不常見。”
“是嗎？”老者笑了笑，“我倒覺得挺常見的。”
季逍沒接話。他端起酒杯，假裝抿了一口，余光掃過老者的手——那雙手骨節分明，食指和中指之間有老繭，是常年握筆留下的痕跡。桌上放著一塊魚符，半截露在袖口外面。
魚符。那是官員的身份憑證，只有五品以上官員才能佩戴。
季逍心里一沉。這老頭至少是五品官。
“小兄弟，你叫什么名字？”老者放下酒杯，隨口問道。
“季逍。”
“季逍……”老者念了一遍這個名字，“在縣衙做什么的？”
“登記戶籍的小吏。”
“小吏？”老者挑了挑眉，“一個小吏，怎么惹上左武衛的人了？”
季逍沉默了幾秒。他不知道該不該說實話，但轉念一想——這老頭既然能認出趙武的身份，說明他對朝中事務很熟悉。自己要想查清糧倉盜案，光靠縣衙那點人手根本不夠，如果能拉上這老頭當靠山……
“我發現了點東西。”季逍從懷里掏出那塊腰牌，放在桌上，“左武衛隊正趙武的腰牌，我在糧倉通風口里撿到的。”
老者目光落在腰牌上，眼神微微一凝。他沒有伸手去拿，只是盯著那塊鐵牌看了幾秒，然后抬起頭：“糧倉？”
“長安縣東倉。”季逍說，“賬冊上的損耗數字被人涂改過，我實地去看了一趟，發現通風口里有死老鼠，還有這塊腰牌。”
“你懷疑趙武偷糧食？”
“不是懷疑，是確定。”季逍把賬冊上的涂改細節、通風口里的死老鼠、以及趙武在糧倉門口堵他的經過，一五一十說了出來。說到最后，他頓了頓，補了一句：“而且我懷疑，這事不止趙武一個人。”
老者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。
“所以你的意思是，縣衙里有人和左武衛內外勾結？”老者問。
“對。”季逍點頭，“而且不止偷糧食。趙武在糧倉里還帶了面粉——我在腰牌上聞到的。面粉和糧食混在一起，能干什么？”
老者沒說話，眼神卻冷了一瞬。
季逍繼續說：“面粉摻進糧食里，能增加重量，多報損耗。但面粉比糧食便宜，差價就是利潤。如果量大的話，一個月能多賺幾十貫。”
“幾十貫？”老者放下酒杯，“就為了幾十貫，左武衛的隊正親自下場？”
“幾十貫只是明面上的。”季逍壓低聲音，“如果他們把糧食換成面粉，再把真糧賣到黑市，那利潤就不是幾十貫了——是幾百貫，甚至上千貫。”
雅間里安靜了幾秒。
老者盯著季逍，眼神里的玩味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。他沉默了好一會兒，才開口：“你一個小吏，怎么懂這些？”
季逍心里一緊。他剛才說的那些，全是現代商業思維——供應鏈、差價、利潤空間。但在唐朝，一個小吏懂這些，確實不太正常。
“我……瞎猜的。”季逍干笑了一聲。
“瞎猜？”老者笑了，“瞎猜能猜出內外勾結？能猜出面粉摻糧？能猜出黑市**？”
季逍沒說話。
老者端起酒杯，一飲而盡，然后放下杯子，看著季逍：“你剛才說，你去京兆府報案了？”
“還沒。”季逍搖頭，“半路被您攔住了。”
“不用去了。”老者說。
“為什么？”
“京兆府不會受理的。”老者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背對著季逍，“左武衛的事，京兆府管不了。你去了，他們只會推諉——說這是兵部的事，讓他們找兵部。兵部又會說，這是縣衙的事，讓他們找縣衙。來回踢皮球，拖上十天半個月，證據早被銷毀了。”
季逍沉默了。他知道老者說的是實話。
“那怎么辦？”季逍問。
老者轉過身，看著他：“明天你帶著腰牌，去大理寺。”
“大理寺？”季逍愣了一下，“大理寺管刑事案件，糧倉盜案歸他們管？”
“歸。”老者說，從袖中掏出一塊玉牌，扔給季逍，“明天你拿著這個，去大理寺找少卿張蘊古，報我名字就行。”
季逍接住玉牌，低頭一看——玉質溫潤，正面刻著一個“孫”字，背面刻著一行小字：“長孫無忌印”。
長孫無忌。
季逍手里的酒杯差點沒拿穩。
他抬起頭，瞪大眼睛看著面前的老者：“你……你是長孫無忌？”
老者微微一笑：“怎么？不像？”
季逍腦子里嗡的一聲炸開了。長孫無忌！當朝**！李世民的小舅子！關隴貴族集團的領袖！他剛才居然跟這位大佬坐在一張桌上喝酒，還把自己查案的經過全說了出來！
“我……”季逍張了張嘴，半天才憋出一句，“我剛才罵人的時候，您都看見了？”
“看見了。”長孫無忌笑著說，“罵得挺精彩。”
季逍臉都綠了。他剛才在巷子里罵趙武的時候，可是連“要不要臉”這種話都說了出來，全被當朝**聽去了！
“別緊張。”長孫無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你罵得對，左武衛的人確實該罵。不過下次罵人的時候，記得看看周圍有沒有人。”
季逍干笑了一聲，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——我**剛才罵的那個看熱鬧老頭是長孫無忌？
“行了，酒也喝了，話也說了。”長孫無忌站起身，“明天一早，去大理寺。記住，找張蘊古。”
“是……是。”季逍趕緊站起來，鞠了一躬。
長孫無忌走到門口，忽然回頭看了他一眼：“對了，你剛才說‘內外勾結’的時候，眼神很篤定。你是不是還知道些什么？”
季逍愣了一下。他確實還知道些東西——賬冊上有一筆出庫記錄，經手人簽名用的是“乙”字編號，和趙武腰牌上的編號寫法一模一樣。這說明趙武背后還有人，而且那個人在縣衙里有內應。季逍張了張嘴，最終還是沒說出來。
長孫無忌沒再追問，轉身推門走了。隨從跟在他身后，腳步聲在樓梯上漸漸遠去。
季逍站在原地，攥著那塊玉牌，手心全是汗。
他在雅間里站了好一會兒，才緩過神來。推開窗戶，夜風灌進來，吹得他打了個寒顫。街上的燈籠已經亮了大半，醉仙樓里絲竹聲依舊，仿佛剛才那場對話只是一場夢。
季逍把玉牌揣進懷里，深吸一口氣，下了樓。
走出醉仙樓大門，他抬頭看了一眼夜空——月亮掛在天邊，長安城的夜才剛剛開始。他沿著街道往回走，腦子里還在回放剛才的對話。
明天去大理寺，找張蘊古。
他摸了摸懷里的玉牌，腳步加快了幾分。
拐進自家巷子時，季逍忽然停住了腳步。
巷子里的門虛掩著——他記得自己出門時明明鎖了門。
季逍心里一沉，放輕腳步，貼著墻根摸到門口。他伸手推開門，屋里一片漆黑。他摸出火折子，吹亮，借著微弱的火光掃了一圈——
桌上的東西被翻過，抽屜半開著，床上的被褥也被掀開了一角。
有人趁他不在，搜過他的住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