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京華賬
家底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才被允許下地。。，她就躺在床上“養病”。但她的腦子一刻都沒停過。她以“閑著無聊想聽人說話”為借口，把李氏、周守田、甚至來看望她的鄰居大嬸都當成了信息源，東一句西一句地套話，把周家的情況摸了個七七八八。，她躺在床上一筆一筆地算賬，算到半夜，得出了一組觸目驚心的數字?！@是李氏的原話，帶著一種樸素的驕傲。？，旱地五畝，外加一個不大的菜園子。水田在村東頭的小河邊，旱地在村后的山坡上，菜園子就在屋后頭，用竹籬笆圍著。，一年兩熟。春天插秧，夏天收早稻；秋天再插一次秧，冬天收晚稻。畝產大概三石左右，十二畝地一年能收不到四十石稻谷。，脫殼之后大概能出二十五石米。，一石米大概在八錢到一兩銀子之間浮動。按平均九錢算，二十五石米能賣二十二兩五錢銀子。。。、肥料、農具損耗、賦稅徭役，真正能落到手里的，不到十兩。，種的是雜糧——玉米、紅薯、高粱，不值什么錢，主要是自家吃和喂雞。菜園子種的菜，也基本是自家吃，偶爾有多余的拿到集市上換幾個銅板。，周家一年到頭的現金收入，滿打滿算不到十兩銀子。
但這十兩銀子根本落不下。
因為周靜遠在縣學讀書。
縣學的束脩，一年二兩銀子。
筆墨紙硯，一年至少一兩。
書本，一年至少一兩。
四季衣裳、鞋襪、被褥，一年至少一兩。
人情往來——同窗過生日要送禮，先生過節要孝敬，同鄉聚會要湊份子，一年至少一兩。
零零碎碎加起來，一年沒有四五兩銀子根本下不來。
這還只是明面上的開銷。
暗地里，周守田還要時不時給先生的夫人送些雞蛋、布匹、自家腌的**，求人家在先生面前多美言幾句，多關照自己兒子。
李氏每個月都要托人給周靜遠捎幾個銅板，怕他在縣學里餓著、凍著、被人瞧不起。
周靜涵把這些數字在心里過了一遍又一遍，每一遍得出的結論都一樣——
周家不是在過日子，是在熬日子。
每一文錢都卡得死死的，沒有任何彈性空間，沒有任何抗風險能力。一旦家里有人生病，或者遇上旱澇災害，或者賦稅突然增加，這個家立刻就會垮。
就像一個公司的現金流永遠是負的，全靠借新債還舊債撐著，隨時可能資金鏈斷裂。
而且，還有一個更致命的問題——
周家的收入結構太單一了。
全部依賴農業。
農業收入受自然條件影響太大。一場洪水，一場旱災，一場蝗災，就能讓一年的辛苦付諸東流。
這要是在她上輩子的公司里，這種財務結構，審計報告連“保留意見”都拿不到，直接就是“無法表示意見”。
“難怪原主只念了兩年書塾就不念了?！敝莒o涵在心里嘆了口氣。
銀子全供哥哥讀書了，哪還有錢供女兒？
大梁朝雖然不像前朝那樣重男輕女到了極端的地步，但在周家村這種地方，“女兒是賠錢貨”的觀念根深蒂固。一個女兒家，念兩年書認得幾個字、會算個賬、能寫個婚書就不錯了，念那么多書有什么用？還不是要嫁到別人家去？
原主從來沒有怨過父母。
她很清楚地知道家里的情況。
但周靜涵不一樣。
她不會滿足于當一個被犧牲的“女兒”。
她要改變這個家的財務狀況。
她要讓自己擁有獨立的經濟能力。
她要在最短的時間內，在這個時代站穩腳跟。
但她不能急。
飯要一口一口吃，路要一步一步走。
她閉上眼睛，在腦子里畫了一張資產負債表。
左邊是資產：
水田十二畝——按永寧府的行情，一畝水田大概值三兩銀子，十二畝就是三十六兩。
旱地五畝——一畝旱地大概值一兩五錢，五畝就是七兩五錢。
菜園一個——不值什么錢，算一兩銀子。
住房三間——土坯房，不值錢，算二兩銀子。
雞三只——每只大概值五十文，三只一百五十文，折銀不到一錢。
存糧若干——夠吃到明年夏收，但賣不上價。
農具若干——犁、耙、鋤頭、鐮刀、水車，都是舊貨，加起來不到一兩銀子。
右邊是負債：
無。
謝天謝地，周家沒有借債。
這在周家村已經算是很好的財務狀況了。隔壁的張老三家，因為兒子娶媳婦借了五兩銀子，到現在還沒還清，每年光利息就要還一兩多。
凈資產：
大概四十六七兩銀子。
這就是周家的全部家底。
年收入不到十兩，年支出五六兩，年儲蓄二三兩。
周靜涵在心里做了一份SWOT分析。
優勢：沒有負債，有穩定的現金流，有自住的房子和自有的田地。
劣勢：收入結構單一，抗風險能力差，家庭成員缺乏專業技能（除了種地什么都不會）。
機會：農業結構調整的可能性——比如種經濟作物而不是糧食作物；副業發展的可能性——比如養雞養鴨、織布紡線、做小買賣。
威脅：自然風險（旱澇災害）、**風險（賦稅增加）、社會風險（家里有人生?。?br>“一個典型的溫飽型農戶?！敝莒o涵在心里給出了結論，“餓不死，但也富不了。想要改變，必須打破現有的收入結構。”
但怎么打破？
她想了整整一個晚上，翻來覆去地睡不著。
種經濟作物是一個方向。藕、藥材、果樹，都比種稻谷賺錢。但問題是，周守田種了一輩子稻谷，你讓他突然改種別的，他敢嗎？
發展副業是另一個方向。養蠶、織布、做豆腐、開小賣鋪，都能增加收入。但問題是，啟動資金從哪里來？技術從哪里來？銷路從哪里來？
還有一個更根本的問題——
在這個家里，她一個十六歲的姑娘，沒有話語權。
你說什么，大人聽嗎？你提的建議，大人采納嗎？你做的決定，大人支持嗎？
不能。
在周守田和李氏眼里，她就是個還沒出閣的丫頭片子，能有什么好主意？
“得先取得話語權。”周靜涵在心里給自己定下了第一個小目標。
怎么取得？
用事實說話。
先做一件小事，做成了，讓大家看到你的能力。然后再提更大的建議，大家才會聽。
她翻了個身，把被子裹緊。
窗外的蟲鳴聲此起彼伏，像一支永不落幕的交響樂。月光從窗欞的縫隙里漏進來，在地上畫出一小塊銀白色的亮斑，像一枚掉在地上的銅錢。
“第一步，搞清楚家里哪筆開銷是可以優化的?！彼]上眼睛，腦子里自動展開了一張家庭收支明細表。
“第二步，找到一個成本最低、風險最小、見效最快的增收渠道。”
“第三步……”
她想著想著，意識漸漸模糊了。
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。
本章完
但這十兩銀子根本落不下。
因為周靜遠在縣學讀書。
縣學的束脩，一年二兩銀子。
筆墨紙硯，一年至少一兩。
書本，一年至少一兩。
四季衣裳、鞋襪、被褥，一年至少一兩。
人情往來——同窗過生日要送禮，先生過節要孝敬，同鄉聚會要湊份子，一年至少一兩。
零零碎碎加起來，一年沒有四五兩銀子根本下不來。
這還只是明面上的開銷。
暗地里，周守田還要時不時給先生的夫人送些雞蛋、布匹、自家腌的**，求人家在先生面前多美言幾句，多關照自己兒子。
李氏每個月都要托人給周靜遠捎幾個銅板，怕他在縣學里餓著、凍著、被人瞧不起。
周靜涵把這些數字在心里過了一遍又一遍，每一遍得出的結論都一樣——
周家不是在過日子，是在熬日子。
每一文錢都卡得死死的，沒有任何彈性空間，沒有任何抗風險能力。一旦家里有人生病，或者遇上旱澇災害，或者賦稅突然增加，這個家立刻就會垮。
就像一個公司的現金流永遠是負的，全靠借新債還舊債撐著，隨時可能資金鏈斷裂。
而且，還有一個更致命的問題——
周家的收入結構太單一了。
全部依賴農業。
農業收入受自然條件影響太大。一場洪水，一場旱災，一場蝗災，就能讓一年的辛苦付諸東流。
這要是在她上輩子的公司里，這種財務結構，審計報告連“保留意見”都拿不到，直接就是“無法表示意見”。
“難怪原主只念了兩年書塾就不念了?！敝莒o涵在心里嘆了口氣。
銀子全供哥哥讀書了，哪還有錢供女兒？
大梁朝雖然不像前朝那樣重男輕女到了極端的地步，但在周家村這種地方，“女兒是賠錢貨”的觀念根深蒂固。一個女兒家，念兩年書認得幾個字、會算個賬、能寫個婚書就不錯了，念那么多書有什么用？還不是要嫁到別人家去？
原主從來沒有怨過父母。
她很清楚地知道家里的情況。
但周靜涵不一樣。
她不會滿足于當一個被犧牲的“女兒”。
她要改變這個家的財務狀況。
她要讓自己擁有獨立的經濟能力。
她要在最短的時間內，在這個時代站穩腳跟。
但她不能急。
飯要一口一口吃，路要一步一步走。
她閉上眼睛，在腦子里畫了一張資產負債表。
左邊是資產：
水田十二畝——按永寧府的行情，一畝水田大概值三兩銀子，十二畝就是三十六兩。
旱地五畝——一畝旱地大概值一兩五錢，五畝就是七兩五錢。
菜園一個——不值什么錢，算一兩銀子。
住房三間——土坯房，不值錢，算二兩銀子。
雞三只——每只大概值五十文，三只一百五十文，折銀不到一錢。
存糧若干——夠吃到明年夏收，但賣不上價。
農具若干——犁、耙、鋤頭、鐮刀、水車，都是舊貨，加起來不到一兩銀子。
右邊是負債：
無。
謝天謝地，周家沒有借債。
這在周家村已經算是很好的財務狀況了。隔壁的張老三家，因為兒子娶媳婦借了五兩銀子，到現在還沒還清，每年光利息就要還一兩多。
凈資產：
大概四十六七兩銀子。
這就是周家的全部家底。
年收入不到十兩，年支出五六兩，年儲蓄二三兩。
周靜涵在心里做了一份SWOT分析。
優勢：沒有負債，有穩定的現金流，有自住的房子和自有的田地。
劣勢：收入結構單一，抗風險能力差，家庭成員缺乏專業技能（除了種地什么都不會）。
機會：農業結構調整的可能性——比如種經濟作物而不是糧食作物；副業發展的可能性——比如養雞養鴨、織布紡線、做小買賣。
威脅：自然風險（旱澇災害）、**風險（賦稅增加）、社會風險（家里有人生?。?br>“一個典型的溫飽型農戶?！敝莒o涵在心里給出了結論，“餓不死，但也富不了。想要改變，必須打破現有的收入結構。”
但怎么打破？
她想了整整一個晚上，翻來覆去地睡不著。
種經濟作物是一個方向。藕、藥材、果樹，都比種稻谷賺錢。但問題是，周守田種了一輩子稻谷，你讓他突然改種別的，他敢嗎？
發展副業是另一個方向。養蠶、織布、做豆腐、開小賣鋪，都能增加收入。但問題是，啟動資金從哪里來？技術從哪里來？銷路從哪里來？
還有一個更根本的問題——
在這個家里，她一個十六歲的姑娘，沒有話語權。
你說什么，大人聽嗎？你提的建議，大人采納嗎？你做的決定，大人支持嗎？
不能。
在周守田和李氏眼里，她就是個還沒出閣的丫頭片子，能有什么好主意？
“得先取得話語權。”周靜涵在心里給自己定下了第一個小目標。
怎么取得？
用事實說話。
先做一件小事，做成了，讓大家看到你的能力。然后再提更大的建議，大家才會聽。
她翻了個身，把被子裹緊。
窗外的蟲鳴聲此起彼伏，像一支永不落幕的交響樂。月光從窗欞的縫隙里漏進來，在地上畫出一小塊銀白色的亮斑，像一枚掉在地上的銅錢。
“第一步，搞清楚家里哪筆開銷是可以優化的?！彼]上眼睛，腦子里自動展開了一張家庭收支明細表。
“第二步，找到一個成本最低、風險最小、見效最快的增收渠道。”
“第三步……”
她想著想著，意識漸漸模糊了。
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。
本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