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請畢業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少年心氣如朝日，不淬不煉空自流。”，帶著異樣的莊重。“這是鐫刻在禹都高等學院大門前石碑上的校訓，也是第一次入學時校長您親口對我們說的訓誡。學生江寒，自入學那一日起便記在心上，時刻勉勵自己，從不肯懈怠。”，高校長無名火起，臉色更加難看。武者的門檻很高，但僅僅達到見習武者的標準，對大多數學生來說，絕非難事。禹高的師資力量一流，但凡這學生能說到做到，又豈會像今天這樣站在這里，像個跳梁小丑一樣，遭人鄙視？，江寒的聲音漸漸低沉，似乎陷入某種回憶。“可，學生很快就發現了難處。武道艱辛，盡管有老師一路上將經驗傾囊相授，可武道修行宛若銷金窟，光憑意志根本不夠。蘊養氣血，打磨身體，消耗如江水奔流。以我家的情況..很難。”江寒抬頭，眼神里第一次露出深切的無奈，“著急，很著急。看著同學們一天天氣血強盛起來，而我卻原地踏步，甚至倒退。那種感覺..無法形容。”，一些嘲弄的目光，不知不覺發生了變化。“那些日子，我幾乎魔怔，四處尋找能解決問題的辦法，不管那辦法有多么荒謬，多么離譜！”，仿佛那些焦灼的日子重新來臨。“都說勤能補拙。好，那我就比常人付出10倍努力！我每天在雞鳴之時就爬起來修煉，一直練到深夜，練到月落西樓，練到星光黯淡，練到渾身骨頭像是散了架，然后爬著回去！聽說正午的太陽蘊含至陽之力，多曬太陽可以補充元氣。好，我信！我在炎炎夏日，太陽最是毒辣之時登上頂樓，脫去外衣，直面那毫無遮攔的烈日。”
“曬！往死了曬！曬到皮膚發紅皸裂。曬到汗流浹背，然后化為鹽漬；曬到眼前發黑，頭暈目眩，全身抽搐！我咬牙堅持，帶著可笑的期待，告訴自己，這就是淬煉！”
“我還聽說，晨露是天地釀造的精華，對滋養血管有奇效。行，我找！”
“在多少清晨，我鉆進深山，衣服被荊棘劃爛，手腳被泡漲泡腫，滿懷希望卻又一次次落空。找到的，不過是尋常的露水和一堆雜草。”
“不會忘，也忘不了。那感覺，就仿佛追逐水里的月亮。始終，不過是鏡花水月罷了。”
說到這里，江寒停下來，像是調整情緒。他微微低下頭，肩膀也塌了下去。
整個禮堂，此刻只能聽到壓抑的呼吸聲。
“可...”
“身體終究是不會說謊的，再旺盛的精神，再堅定的意志，也無法代替實實在在的氣血滋養，無法彌補切切實實的身體虧空。我越急越拼，身體反而越虛。”
“就像是進入了一個惡性循環。終于，我認識到...”他苦笑一聲，仿佛認命，“這就是我江寒的..武道，末路。”
說完，江寒不再言語。似乎卸下了千斤重擔，又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。
而***的高校長，臉上的冰冷與嚴厲，也早已無影無蹤。他久經世故。閱人無數，他能分辨，臺下這個少年話語里的疲憊與掙扎...
絕非作偽。
如果，他說的一切都是真的...
校長的眼前似乎看到了一個單薄而執拗的少年。他不服輸，他不甘心，他絞盡腦汁，用一切他能想到的笨拙的辦法想要變強。可...修煉一途，何其現實？
修煉修煉，修的就是財富，修的就是底蘊。
古文，窮文富武，又豈是虛言？
而在當今這個社會，素不相識。誰又會幫他呢?
誰又肯幫他呢？
不是天賦困擾，不是動力受挫，僅僅是因為...窮。
對于這個年齡，可能連自身溫飽都難以解決的少年人...無藥可醫。
或許，之前真是我錯怪他了..高校長感覺心頭一陣刺痛。
就在整個會場彌漫著同情之時，江寒的聲音再次響起了。和剛才飽含苦澀與疲憊的音色不同，這時的聲音，似乎有了一絲生機。
“就這樣，我渾渾噩噩的度過了一段行尸走肉的日子，我逃避訓練，逃避測試，逃避一切。”
“直到那一天，偶然路過大門口，我又一次看到了，用心看到了禹高的校訓。”
“少年心氣如朝日，不淬不煉空自流。”
“沒錯，正是大家都熟記于心，甚至麻木的校訓，但那一刻，我仿佛被閃電擊中。因為，這則校訓，其實并不完整！石碑的下面，還刻著另外兩句。”
“立心而后立武，**而后成材。”
高校長眼眸驟然一閃。這兩句話，如洪鐘大呂，在禮堂里震動。
“我恍然大悟，這武，自然要練，但不用糾結是否當下。”江寒的聲音充滿了撥云見日后的通透。
“立武重要，立心也同樣重要！成材很關鍵！但**也必不可少！我完全可以按照校訓，先**，再成材！”
“于是，為了不浪費學校寶貴的資源，我給自己制定了一個新的目標，一條，更適合我眼下處境的路。”
這...竇唯瞪大了眼睛，訝異的看著死黨，聽著江寒的自白，他腦里飛快的回憶。
他從未想到，死黨毅然決然，在高二上半學期開始不再折騰自己，而選擇進入圖書館的背后。居然還藏了如此痛苦的回憶...
江寒挺直了脊梁，他的聲音充滿力量，響徹整個禮堂。
“我們都很清楚，當今世界，并非太平盛世。內憂外患，人族內部爭斗不斷，萬族又在境外虎視眈眈。他們作為我華夏頭上永遠懸掛的利刃，是心腹大患。”
“前線，已經有了無數武者前輩，用他們的血肉，筑起了長城，守護著我們。那...后方呢？”
“后方，是否更需要一些知識型人才？萬族矗立，我們是否可以學會他們的語言，研究他們的身體，從而學會他們的立身之本？既然如此，我江寒，為何不能先成為一名知識型人才？成為一名輔助者，用自己的方式，為抵御外敵，盡一份綿薄之力？”
“爾后，再追尋自己的武道？”
“我想，答案是肯定的。這也是部分文科院校存在的目的。我仔細考察過普通文科類研究所，它們對相關人才的初步要求，是掌握8門不同的萬族語言。”
“但我江寒，作為禹高的學子，我從不認為自己會放棄“立武”的決心。那么，我對自己的畢業的要求，就不僅僅是達標。”
“我，以高中三年為期，我將自己的目標設定為，至少習得，并掌握20門不同的萬族語言。唯有如此，才能不辱沒禹高的精神，才能...”
“對得起我在禹高的三年時光！”
“什么！？二十門！？”
“那種天書？自學？他瘋了嗎！？”
再也無法抑制，臺下爆發出一陣陣轟鳴。就算是對文科不興趣興趣，妄自菲薄的武道天才，也不得不承認，掌握一門與華夏人族截然不同的獸族語，會消耗多大的精力。
都沉默了。從未想到，這個被他們恥笑了三年的吊車尾，書**，背后還潛藏著這樣的決心。
高校長，也沉默了。
旁人可能只是驚訝“二十門”這個數字的夸張，而他作為一校之長，作為多年在教育界耕耘的人，太理解這個數字的意義了。
要知道，這里可是禹州！！一個崇尚武道，對文科根本不重視的邊陲小城！！
高中期間學會20門。在華夏中心城市的頂級文科院校里，才有可能出現這樣優質的人才。
而江寒在禹高？又全靠自學...簡直，天方夜譚！！
難道，是真的？
高校長腦袋很亂，可看著臺下少年那清澈的雙眼，一時間他也有些相信，有些動搖了。
就在這時，江寒的話再次響起。
“這就是學生江寒，今天稍許遲到的全部原因。遲到有錯，學生自愿受罰。但，所幸，三年之期，幸不辱命。”
江寒再上前一步，距離講臺更近，在校長，老師，同學，所有人的注視下，他挺直身軀，朝著校長和老師，深深鞠了個躬，足足3秒。
當他再次起身，臉上的所有神色都已散去，只剩完成使命的坦然。
“今天，在這個屬于我們整個2097屆學生的畢業典禮上，學生江寒，2097年入學，2100年，已經**完成自我設定的全部高中學業目標。現在申請畢業！懇請校長批準！”
靜。
死一般的寂靜。
片刻后，全場嘩然。每個人都急切的跟周圍人說些什么，臉上充滿了震驚和不可思議。
高校長也怔住了，他微微張著嘴，看著給自己帶來了一波又一波沖擊的少年，一時間，不知道說些什么。
批準？似乎超出了學校的正常流程。
拒絕？又顯得太過不近人情，甚至狹隘。
可，20門萬族語啊，放哪不能畢業啊！？
就在這時，處于震驚中的竇唯，忽然感覺自己的胳膊被撓了兩下，他扭頭一看，對上江寒那雙意味深長的眼睛。
竇唯：“......”
懂了，輪到我了。
一瞬間，兄弟義氣直沖天靈蓋。
“校長...還有我！！！”竇唯猛地沖出一大步，嗓門大的連禮堂都嗡了一下。
“我呢。家境一般，天賦也一般，但我學習態度絕對端正，沒偷過懶，修煉也超認真的。 讓跑十公里，我絕不少跑1米！！”
“我，我平常團結同學，也特別珍惜訓練器械，從不踐踏花花草草，見到流浪的小貓小狗，還會省點零食喂它們！”
把所有的優點都說完后，他喘了口氣，“努力了三年，沒偷過懶！！上次月考成績189卡，我知道，這成績跟學霸大佬比，給他們提鞋都不配！可，當我的父母知道了我成績時，他們高興得不得了！！”
“直夸我，說我給老竇家爭氣了！！我也覺得我盡力了，對得起父母，也對得起學校。”
“對了差點忘記說，我叫竇唯。今天，學生竇唯，同樣2097年入學,2100年**完成高中學業，今天，申請畢業！請校長批準！”
說罷，他撓撓頭，也學著江寒，朝著講臺方向，鞠了一躬。
如果說江寒的申請，像是一道匪夷所思的驚雷。竇唯此時的憨厚，樸實，甚至語無倫次，就像一粒水滴跳進了正在沸騰的油鍋。
僅僅短暫的寧靜。
然后...
“我，我叫周小明，學生會后勤部成員。一直以為，我每天擦的桌椅，整理的器械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，可江寒的話讓我明白了。成材不拘泥于大小！”
角落里一個沉默的學生，他平時默默無聞，在班級里幾乎沒什么存在感，此時被場上的熱血所感染，掙扎著，漲紅著臉，用力站了起來。
“我，我的氣血，應該勉強達標，并且，我從沒在學校的后勤保障工作出過任何問題。我很自豪，今天，學生周小明，申請畢業！”
“還有我，”清脆的女聲響起，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女生站了起來，她的神色充滿了果決和勇敢。“大家好，我是靈植社的部長，以前總覺得，我們在武道高中培育靈植就低人一等。但從今天起，我林小歡不再自卑！”
“學生林小歡，申請畢業！”女生眨眨眼，又掩嘴一笑。“其實，靈植部還是小有成就的，禹州最近很流行的紫羅蘭紅花花蜜，就是我們靈植社的產品哦？”
水珠在油鍋里蒸騰最后一絲水汽，到達了沸點，油鍋，徹底炸開！！
“學生張騰，申請畢業！”
“學生常浩，申請畢業！”
....
“還有我，學生肖楚，申請畢業！”
“學生李欣兒，同樣申請畢業！”
一個，五個，十個...
越來越多的人站了起來，起初是涓涓細流，隨著人數越來越多，水流匯聚成了一股猛浪，拍在禮堂上，掀起越來越響亮的浪潮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