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成寵妃丫鬟后,假太監他瘋了
姜梨回到宮女住處時,整個人已經快散架了。
不是夸張。
是真的散架。
她覺得自己的膝蓋已經不屬于自己了,腰也不是自己的,腳趾頭更像是被凍在了鞋里,稍微動一下,都疼得她想原地**。
春桃扶著她進了屋。
宮女住的地方自然不可能有多好。
一間窄屋子,擺著四張木床,床上鋪著薄薄的被褥。墻角有一個小炭盆,但里頭的炭早就快燒盡了,只剩下一點紅光,連屋里的寒氣都壓不住。
姜梨看了一眼,心里涼了半截。
很好。
穿越之后,她連獨立臥室都沒了。
現代雖然累,好歹下班回家還能往床上一癱,手機一刷,奶茶一喝,誰都別想管她。
現在呢?
睡覺都得和人擠一屋。
半夜說夢話都得小心別暴露身份。
這日子,簡直比上班還恐怖。
春桃把她扶到床邊坐下,低聲道:“你先坐著,我去給你倒點熱水。”
姜梨點點頭。
春桃很快端了一碗熱水過來。
說是熱水,其實也只是溫的。
姜梨雙手捧著碗,手指才慢慢有了一點知覺。
她小口喝了一口,差點感動哭。
原來人活到一定程度,幸福真的可以很簡單。
一口不冰的水。
一張能坐的床。
還有一條命。
她喝完水,春桃又從枕頭底下翻出一個小布包,里面有半塊已經發硬的糕點。
春桃把糕點塞給她,小聲說:“這是我晚膳留下的,你先墊墊。”
姜梨看著那半塊糕點,心里一軟。
在原主記憶里,春桃是個膽小的人。
她不敢得罪嬤嬤,也不敢替原主求情。
可她會偷偷留半塊糕點,會在沒人看見的時候扶一把。
這種好不算驚天動地。
但在宮里,已經很難得了。
姜梨接過糕點,小聲道:“謝謝。”
春桃愣了一下。
她看著姜梨,表情有些奇怪。
“你今日怎么這么客氣?”
姜梨心里一緊。
糟了。
原主平時不是這種說話方式?
她趕緊低頭咬了一口糕點,含糊道:“凍了一晚上,腦子清醒了。以前不懂事,總覺得別人幫我是應該的,現在想想,能有人幫就不錯了。”
春桃嘆了口氣。
“你能這么想就好。宮里不比外頭,沒人會一直護著誰。今日香囊的事,你雖說躲過去了,可娘娘把你調回內殿,未必全是好事。”
姜梨嚼糕點的動作一頓。
她抬頭看春桃。
春桃壓低聲音:“娘娘身邊的人,看著風光,其實最容易出事。娘娘得寵,皇后那邊盯得緊。娘娘若失寵,咱們這些伺候的人第一個倒霉。”
姜梨沉默了。
她知道春桃說得對。
今天她在沈扶月面前露了臉,雖然暫時保住命,可也等于從小透明變成了重點觀察對象。
以前她可能只是一個炮灰宮女。
現在,她是一個比較顯眼的炮灰宮女。
性質不同了。
風險更高了。
姜梨心里忍不住長嘆。
這穿越也太坑了。
別人穿越都是升級打怪,她穿越是開局進宮斗副本,還沒有新手保護期。
春桃見她不說話,以為她害怕,又安慰道:“不過你也別太怕。娘娘雖然脾氣冷,但不是那種隨便打**的主子。只要你辦事穩當,日子總能過下去。”
姜梨勉強點了點頭。
“嗯。”
日子能不能過下去,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自己必須先搞清楚三件事。
第一,她現在到底有多危險。
第二,香囊是誰動的手。
第三,手腕上的玉墜和歸墟井到底有什么關系。
可眼下她剛穿來,身體又冷又疼,腦子也亂得像一鍋粥。
再不休息,她可能沒等宮斗開始,就先因為過勞倒下。
姜梨把半塊糕點吃完,縮進被子里。
被子很薄,還有一股曬不透的舊棉味。
可她實在太累了,幾乎剛躺下,眼皮就沉了下去。
睡過去前,她迷迷糊糊摸了摸手腕上的玉墜。
玉墜已經不燙了。
只剩下一點溫涼的觸感。
姜梨閉著眼,在心里默默祈禱。
老天爺。
穿都穿了,能不能給她安排個說明書?
至少告訴她怎么回去也行。
不然她一個現代社畜,真玩不過這些宮斗老狐貍啊。
這一夜,姜梨睡得并不安穩。
她一會兒夢見自己還在現代,抱著奶茶追公交,公交司機明明看見她了,卻一腳油門開走。
她在后面邊追邊喊:“師傅等等!我還沒上車!”
可公交車越開越遠,最后變成了宮墻深處一盞晃動的宮燈。
她又夢見自己跪在雪地里,沈扶月坐在高高的殿內,謝臨淵站在陰影里,輕輕笑著看她。
他問她:“姜梨,你到底是誰?”
她想回答,卻發不出聲音。
緊接著,畫面一轉。
她站在一口古井前。
井口被鐵鏈封住,周圍都是荒草。
井里沒有水,只有一片黑。
黑暗里,有個女人的聲音在哭。
那聲音很遠,又像貼在她耳邊。
“歸來人……”
“歸來人……”
姜梨猛地驚醒。
外頭天還沒亮。
屋里另外幾個宮女還在睡。
春桃睡在她旁邊那張床上,呼吸很輕。
姜梨坐起身,后背全是冷汗。
她低頭看自己的手腕。
玉墜安安靜靜掛在那里。
可不知是不是錯覺,那道細裂紋似乎比昨夜更明顯了一些。
姜梨盯著玉墜看了許久。
心里那股不安越來越重。
歸墟井。
她必須找機會去看看。
但不是現在。
現在她連昭華宮的路都沒完全認清,貿然去冷宮,就是嫌命太長。
姜梨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越是在這種時候,越不能急。
現代打工經驗告訴她,遇到爛攤子,第一件事不是沖上去解決,而是先摸清誰是領導,誰能拍板,誰會甩鍋,誰最喜歡背后陰人。
放在宮里也一樣。
先活著。
再找路。
天剛蒙蒙亮,屋外就響起嬤嬤的聲音。
“都起來!還睡?主子跟前的差事不用做了?”
宮女們立刻從床上爬起來。
姜梨也趕緊起身。
剛一落地,膝蓋就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。
春桃看了她一眼,小聲道:“你慢點。”
姜梨咬牙點頭。
慢不了。
這地方沒人等她慢。
她跟著眾人洗漱、整理衣裳、梳頭。
銅鏡里映出一張陌生的臉。
少女臉色蒼白,眼睛卻很圓,眼尾還有點紅,看起來像剛受過委屈的小兔子。
姜梨看著這張臉,心情復雜。
原主長得不算傾國傾城,但很清秀。
尤其一雙眼睛,干凈得過分。
這在宮里未必是好事。
太漂亮容易被盯上。
太老實容易被欺負。
原主就是后者。
姜梨對著銅鏡輕輕嘆了口氣。
“姐妹,雖然不知道你還在不在,但你放心,你這條命我先替你保住。”
說完,她又補了一句。
“要是能回去,我也盡量替你找個公道。”
春桃在旁邊聽見她嘀咕,疑惑道:“你說什么?”
姜梨立刻露出一個乖巧笑容。
“我說今日天氣真冷。”
春桃看了一眼窗外厚厚的雪。
“是冷。”
姜梨松了口氣。
還好。
差點又暴露了。
早膳很簡單。
一碗稀粥,一個冷饅頭,外加一點咸菜。
姜梨吃得很認真。
她現在深刻明白一個道理。
宮斗可以不會,但飯必須吃。
不吃飯,連跑路的力氣都沒有。
剛吃完,云枝就來了。
云枝是沈扶月身邊的大宮女,年紀二十出頭,行事穩重,說話也不多。
她進門后,目光直接落在姜梨身上。
“姜梨,娘娘叫你過去。”
屋里瞬間安靜。
春桃擔憂地看了姜梨一眼。
姜梨心里也咯噔一下。
這么快?
她昨晚才剛從鬼門關爬回來,今天又要面試?
這皇宮也太卷了。
但她臉上不敢露出來,只能低頭應道:“是。”
去內殿的路上,姜梨盡量記住周圍環境。
昭華宮不算小。
前殿是沈扶月見人的地方,內殿才是她日常起居之處。宮道兩側種著幾株梅樹,雪壓在枝頭,紅梅開得很艷。
若不是知道這里吃人不吐骨頭,倒真像幅畫。
云枝走在前頭,忽然道:“今日娘娘問你什么,你便答什么。不要自作聰明。”
姜梨立刻道:“奴婢明白。”
云枝停下腳步,回頭看她。
“你真明白?”
姜梨愣了一下。
云枝看著她,聲音壓得很低:“娘娘不怕身邊人聰明,但不喜歡身邊人藏太多心思。姜梨,昨夜你救了自己一命,可也讓娘娘記住了你。”
這話很直白。
姜梨聽懂了。
沈扶月不是傻子。
一個平日木訥的小宮女,突然在香囊事件里表現得那么敏銳,任誰都會懷疑。
若姜梨解釋不好,她就算暫時沒死,也會變成沈扶月心里的一根刺。
姜梨低下頭,認真道:“多謝云枝姐姐提醒。”
云枝看了她一眼,沒再說話。
很快,兩人進了內殿。
沈扶月已經起了。
她坐在妝臺前,身上穿著淡紫色宮裝,發髻還未完全梳好。卸去了昨夜的冷厲,她看起來年輕了許多。
但姜梨一點不敢放松。
美女領導也是領導。
還是能決定她生死的領導。
姜梨跪下行禮。
“奴婢給娘娘請安。”
沈扶月看著銅鏡里的自己,淡淡道:“起來。”
姜梨慢慢起身。
膝蓋還疼,她站得有些不穩。
沈扶月從鏡中看了她一眼。
“昨夜跪傷了?”
姜梨立刻道:“奴婢無礙。”
沈扶月輕笑:“無礙?本宮看你站都站不穩。”
姜梨不敢接。
沈扶月抬了抬手,云枝便搬來一個小杌子。
“坐吧。”
姜梨一驚。
“奴婢不敢。”
沈扶月終于轉過身,看著她。
“本宮讓你坐,你便坐。”
姜梨只好小心翼翼坐下。
她坐得很淺,背挺得筆直,像小學生被班主任叫到辦公室。
沈扶月看著她這副模樣,眼底閃過一點意味不明的笑。
“姜梨,本宮今日叫你來,不是為了罰你。”
姜梨心里并沒有因此放松。
不是為了罰她,那就是為了審她。
果然,沈扶月下一句便問:“你昨日究竟是怎么發現香囊有問題的?”
姜梨早就猜到會有這一問。
昨晚她躺在床上,除了被凍醒三次,還一直在想怎么解釋。
說自己觀察仔細?
不行。
原主以前沒這個本事。
說自己懂藥理?
更不行。
一個小宮女突然懂藥,嫌命長。
最安全的辦法,就是把事情推給玄學。
古代人信這個。
而且玄學最適合胡說八道。
姜梨立刻露出一副惶恐模樣。
“娘娘恕罪,其實奴婢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凍糊涂了。”
沈扶月看著她。
“說。”
姜梨咽了咽口水,小聲道:“昨夜奴婢跪在廊下,冷得快沒知覺時,好像做了個夢。”
沈扶月眉梢微動。
“夢?”
姜梨點頭。
“奴婢夢見一個白胡子老爺爺,他拿著拂塵,指著那個香囊說,濕處藏禍,香中有毒。奴婢當時嚇壞了,醒來后便一直想著這句話。”
沈扶月沒有說話。
殿內安靜下來。
姜梨心里瘋狂打鼓。
這個說法確實有點離譜。
但她沒辦法。
因為更離譜的是她本人。
她總不能說:娘娘,其實我是從一千多年后的現代穿來的,我會一點職場邏輯和基礎觀察。
那沈扶月大概率不會覺得她聰明。
只會覺得她瘋了。
或者更糟,覺得她是妖怪。
沈扶月盯著姜梨看了好一會兒,忽然問:“那白胡子老爺爺,可還說了什么?”
姜梨心里一緊。
考驗來了。
她不能把話說死,也不能編得太神。
太神會被當成妖孽。
太假又騙不過沈扶月。
于是她低頭想了想,故意露出茫然表情。
“奴婢記不清了。只記得他好像還說了一句,娘娘命里有貴氣,但身邊藏著小人。若不仔細,便會被人借小錯害大事。”
這句話說完,沈扶月的臉色終于變了。
因為這話正好戳中她眼下的處境。
她得寵,卻根基不穩。
皇后盯著她,太后也未必喜歡她。
后宮里想看她失寵的人太多了。
一個香囊濕角,看似小事,若她當真因此去皇后面前請罪,便等于主動落了下風。
甚至,那香囊里的寒息草若真讓她身體虧損,日后不能侍寢,不能有孕,才是真正的后患。
沈扶月看向姜梨的眼神深了些。
“你信夢?”
姜梨心想,我不信夢,我信科學。
但現在科學救不了她。
她只能認真點頭。
“以前不信。可昨夜奴婢險些死了,醒來后又真的發現香囊有問題,奴婢便有些怕。”
她抬起頭,眼圈微紅,語氣帶著幾分真情實感。
“娘娘,奴婢不敢說自己得了什么神仙指點。奴婢只是覺得,或許是老天爺見娘娘被人暗害,才借奴婢的夢提醒一二。”
這話把功勞又推回沈扶月身上。
不是她姜梨厲害。
是沈扶月命貴,連老天都幫。
沈扶月聽完,沉默許久。
姜梨坐在那里,后背快被冷汗濕透。
終于,沈扶月開口:“你倒是會說話。”
姜梨立刻低頭。
“奴婢句句真心。”
沈扶月輕笑一聲。
“真心這種東西,在宮里最不值錢。”
姜梨心里一噎。
這位昭妃娘娘還挺清醒。
沈扶月又道:“不過,你昨日確實救了本宮一次。無論是夢也好,巧合也罷,本宮都會記著。”
姜梨剛要謝恩,沈扶月便繼續說:“但你也要記住,本宮能用你,也能棄你。”
姜梨立刻站起來,跪下。
“奴婢明白。奴婢一定謹言慎行,不敢生二心。”
沈扶月看著她。
“本宮不怕你有心思。沒心思的人,在這宮里活不久。”
姜梨一怔。
沈扶月慢慢道:“本宮怕的是,你的心思不在本宮這里。”
殿內又安靜了。
姜梨低著頭,清楚地感覺到沈扶月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
那目光不算兇,卻很重。
像是在稱量她到底值不值得用。
姜梨知道,這個時候必須表態。
可她不能說得太假。
太假,沈扶月不信。
她想了想,低聲道:“娘娘,奴婢不敢說自己多忠心。奴婢只是個小宮女,想活命,也怕死。”
云枝微微皺眉。
似乎沒想到她會這么說。
沈扶月卻沒有打斷她。
姜梨繼續道:“但奴婢知道,奴婢現在是昭華宮的人。娘娘好,奴婢才有活路。娘娘若被人害了,奴婢這樣的小宮女,連喊冤的機會都沒有。”
她抬頭看向沈扶月,眼神很認真。
“所以奴婢會盡力替娘娘辦事。不是因為奴婢有多偉大,是因為奴婢想活。”
這話聽起來不夠漂亮。
卻比空口白牙的忠心更可信。
沈扶月看著她,忽然笑了。
這還是姜梨第一次看見她真正笑。
沈扶月生得美,笑起來時,眉眼間那股冷意淡了些,反而多了幾分讓人移不開眼的艷色。
姜梨心里默默感慨。
難怪能當寵妃。
確實好看。
如果她是皇帝,她也多看兩眼。
當然,只是多看兩眼。
皇帝這種高危職業相關人員,還是離遠點比較好。
沈扶月道:“起來吧。”
姜梨站起身。
沈扶月轉頭對云枝道:“以后讓她跟著你學內殿的規矩。”
云枝應道:“是。”
姜梨心里卻一點都不輕松。
學規矩,意味著她真要進入沈扶月身邊了。
越近越危險。
沈扶月又問:“香囊一事,你覺得是誰動的手?”
姜梨心里一跳。
來了。
送命題。
她才剛穿來,哪里知道是誰?
但要是說不知道,又顯得沒用。
姜梨只能謹慎道:“奴婢不敢妄言。只是香囊從皇后娘娘宮中送出,一路經手的人不少。若只查最后送來的奴婢,反倒容易放過真正動手的人。”
沈扶月淡淡道:“繼續。”
姜梨小心道:“奴婢覺得,可以先查兩處。第一,裝香囊的木匣是誰準備的。第二,香囊送出前,最后一個接觸的人是誰。”
她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:“濕處只有一角,像是事先點上去的。動手的人應當不想讓香囊立刻出事,而是想等娘娘用了幾日后,慢慢見效。”
沈扶月眼神冷了下來。
云枝也變了臉色。
這話不難理解。
如果只是想讓沈扶月當場出丑,完全可以把香囊弄得更明顯些。
可對方偏偏只濕了一角,還藏了寒息草。
說明真正的目的不是一時羞辱,而是慢慢損傷沈扶月的身體。
姜梨說完后,立刻閉嘴。
她不能再說了。
再說下去,她就不像夢中受神仙提醒的小宮女,而像宮斗培訓班優秀畢業生。
沈扶月看向云枝。
“按她說的查。”
云枝低頭:“是。”
沈扶月又看向姜梨。
“你今日先跟著云枝熟悉內殿差事。若再想起你夢中那老神仙說過什么,隨時來回本宮。”
姜梨嘴角差點抽一下。
完了。
這個人設算是立住了。
以后她不但要當宮女,還要兼職神棍。
但面上她只能恭敬道:“奴婢記下了。”
從內殿出來后,姜梨悄悄松了一口氣。
云枝走在她身邊,忽然說:“你膽子倒是不小。”
姜梨立刻謙虛:“都是被嚇出來的。”
云枝看了她一眼。
姜梨一臉真誠。
這話絕對是真的。
她現在膽子全靠怕死撐著。
云枝沒再說什么,只開始教她內殿規矩。
哪里能進,哪里不能進。
什么時辰奉茶,什么時辰換香。
皇上來了要如何行禮,皇后來了又該如何避讓。
姜梨聽得頭都大了。
這哪里是宮女?
這分明是高危服務業。
服務對象一個不高興,輕則挨罵,重則掉頭。
她一邊聽,一邊努力記。
云枝見她記得認真,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。
到了午后,昭華宮里的人都知道姜梨被調進內殿了。
有人羨慕。
有人嫉妒。
也有人背后小聲議論,說她昨夜明明都快凍死了,今日卻像換了個人似的。
這些話自然也傳進了姜梨耳朵里。
她正在后頭整理茶具,聽見兩個小宮女在窗外嘀咕。
“你說姜梨是不是撞邪了?以前三棍子打不出一個響屁,現在竟然敢在娘娘面前說話。”
“我看就是命大。要我說,昨夜該凍死的,偏偏沒死。”
“噓,小聲些。現在她進內殿了,小心她告狀。”
姜梨手里的茶盞頓了一下。
她沒有出去。
也沒有生氣。
只是默默把這兩個人的聲音記住了。
宮里沒有無緣無故的議論。
有人說閑話不可怕。
可怕的是有人故意借閑話試探她。
她現在必須裝得既有用,又不能太鋒利。
既不能讓沈扶月覺得她廢,也不能讓別人覺得她威脅太大。
這個度,太難把握了。
姜梨在心里默默嘆氣。
早知道穿越這么麻煩,她當初就不該戴那塊玉。
不對。
早知道會穿越,她應該先買本《宮斗速成三十天》。
傍晚時,云枝讓她去庫房取新的熏香。
昭華宮的庫房在偏殿后面。
姜梨抱著香盒回來時,經過一處回廊。
天色將暗未暗,宮燈還沒完全點起。
廊下光線昏黃。
她走得很小心。
結果剛轉過拐角,就看見前方站著一個人。
絳紫色內侍服。
身形修長。
那張臉漂亮得不太像好人。
姜梨腳步一頓,差點掉頭就走。
謝臨淵。
怎么又是他?
這人是宮里隨機刷新的隱藏*oss嗎?
她才剛活過第二天,怎么又撞上了?
謝臨淵站在廊下,手里捏著一串佛珠,正低頭聽一個小太監回話。
那小太監聲音很低,姜梨聽不清他們在說什么。
她本想悄悄退回去。
可謝臨淵像是背后長了眼睛,忽然抬眸看了過來。
兩人視線撞上。
姜梨心里咯噔一下。
跑不了了。
她只能硬著頭皮上前,規規矩矩行禮。
“奴婢見過謝公公。”
謝臨淵沒有立刻說話。
旁邊的小太監很識趣地退下。
廊下只剩下兩人。
雪停了,風卻還冷。
姜梨抱著香盒,低著頭,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普普通通、毫無威脅、只想下班的小宮女。
謝臨淵慢慢轉著手里的佛珠,語氣溫和。
“聽說,姜姑娘昨夜夢見神仙了?”
姜梨頭皮一麻。
傳得這么快?
宮里是沒有隱私的嗎?
她趕緊道:“只是奴婢凍糊涂了,胡言亂語,當不得真。”
謝臨淵低笑。
“胡言亂語,卻救了昭妃一命。”
姜梨心里發虛,臉上卻裝得更老實。
“是娘娘福澤深厚。”
謝臨淵看著她。
“這句話,昨夜你已經說過了。”
姜梨:“……”
糟糕。
話術重復了。
謝臨淵往前走了一步。
姜梨下意識后退半步。
謝臨淵看見她這動作,眼底似乎有一絲笑意。
“你怕我?”
廢話。
誰不怕?
你可是高危反派臉加宮廷大太監配置。
姜梨當然不敢這么說。
她低聲道:“謝公公是皇上身邊的人,奴婢敬畏。”
謝臨淵輕輕挑眉。
“敬畏?”
姜梨點頭:“嗯。”
謝臨淵忽然俯身靠近她。
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冷香,不濃,卻讓人無法忽視。
姜梨僵住。
謝臨淵聲音壓低,像是在笑。
“姜梨,你這張嘴,倒比從前會騙人多了。”
姜梨心口猛地一跳。
她抬頭看他。
謝臨淵也正看著她。
那雙眼太深,像能把人心底最慌亂的地方都照出來。
姜梨抱緊香盒,指尖微微發白。
她不能慌。
越慌越容易被看出破綻。
她努力露出一點茫然又害怕的表情。
“奴婢不明白謝公公的意思。”
謝臨淵看了她片刻,忽然笑了。
“沒關系。”
他說:“以后你會明白的。”
姜梨更害怕了。
這種話最嚇人。
不說清楚,比說清楚還恐怖。
謝臨淵退開一步,目光落在她懷里的香盒上。
“給昭妃送香?”
姜梨點頭:“是。”
謝臨淵淡淡道:“那便去吧。別讓娘娘等急了。”
姜梨趕緊行禮。
“奴婢告退。”
她抱著香盒繞過他,腳步盡量穩。
可剛走出幾步,身后又傳來謝臨淵的聲音。
“姜梨。”
她停住。
“謝公公還有吩咐?”
謝臨淵站在廊下,宮燈的光落在他眉眼間,半明半暗。
他說:“宮里夢見神仙的人不少。”
姜梨不明所以。
謝臨淵輕輕轉著佛珠,聲音溫柔。
“但最后活下來的,不多。”
姜梨背脊一寒。
她轉身行禮。
“奴婢記住了。”
謝臨淵沒再說話。
姜梨一路回到昭華宮內殿,才發現自己掌心全是汗。
她把香盒交給云枝,站在旁邊垂著頭。
心里只有一句話。
這個謝臨淵,真的很危險。
他不信她的夢。
甚至可能已經開始懷疑她不是原來的姜梨。
姜梨忽然覺得,歸墟井的事必須盡快查。
她不能永遠困在這里。
沈扶月要用她,皇后那邊要害沈扶月,謝臨淵又盯著她。
她現在像一只剛掉進狼窩里的兔子。
而且這狼窩里,每只狼都長得挺好看。
尤其那只穿絳紫衣服的。
好看歸好看。
可他看她的眼神,真的像在研究一只會說話的兔子。
夜里,姜梨躺在床上,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春桃小聲問她:“你怎么了?膝蓋疼?”
姜梨望著黑漆漆的屋頂,輕聲道:“春桃,你知道冷宮在哪嗎?”
春桃嚇了一跳。
“你問這個做什么?”
姜梨隨口胡扯:“我聽人說那里鬧鬼,有點好奇。”
春桃趕緊捂住她的嘴。
“這種話別亂說!冷宮那地方晦氣,平日沒人敢去。聽說里頭有口封了很久的井,從前死過人。”
姜梨心跳一頓。
“井?”
春桃壓低聲音:“是啊,聽說叫歸墟井。老一輩宮人都說,那井邪門得很,夜里會哭。”
姜梨慢慢握緊手腕上的玉墜。
果然。
歸墟井是真的。
她看著黑暗,心里那股想回家的念頭越來越強。
現代雖然也累。
可至少不用給人下跪,不用怕說錯話掉腦袋,也不用遇到一個笑起來比鬼還嚇人的謝公公。
姜梨閉了閉眼。
她一定要找到那口井。
一定要搞清楚,自己還能不能回去。
只是她不知道。
同一夜,昭華宮外的長廊盡頭,謝臨淵站在暗處,聽著小太監回話。
“公公,查過了。姜梨昨夜之前,確實一直是昭華宮里最不起眼的二等宮女。性子怯懦,話少,不曾學過藥理,也不曾識得幾個字。”
謝臨淵垂眸,指尖慢慢撥過佛珠。
“是嗎?”
小太監道:“是。可昨夜之后,她像是忽然變了個人。”
謝臨淵輕輕笑了笑。
“變了個人……”
他抬眼,看向昭華宮的方向。
雪后的宮墻冷白一片。
他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落在雪上的灰。
“那就有意思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