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件沾著刺鼻劣質(zhì)香水的紅蕾絲吊帶，就明晃晃地扔在洗衣機蓋上。

我媽盯著它看了很久。

奶奶在客廳里嗑著瓜子，聲音很大，透著理所當然的刻薄。

“男人哪有不偷腥的，只要錢還拿回家，你就得睜只眼閉只眼。”

“再說，你離婚了，囡囡以后在學(xué)校抬得起頭嗎？你忍一忍，這輩子也就過去了。”

上一世，這句話成了鎖死我媽半輩子的緊箍咒。

她咽下惡心，洗凈了那件別的女人的貼身衣服。

最后卻被我爸和那個女人聯(lián)手算計，卷走所有錢，被趕出家門，在一個大雪天凍死在街頭。

我看著才三十多歲，眼睛里還有光的媽媽。

她正拿著剪刀，手抖得厲害，卻不敢剪下去。

我走過去，緊緊握住她的手。

用力一合。

“咔嚓”一聲，真絲布料被絞成了兩半。

“我不需要一個垃圾當爸爸。”

媽媽，你值得更好的生活。

……

“你作死啊！”

奶奶猛地從沙發(fā)上彈起來，三兩步?jīng)_進衛(wèi)生間。

一把搶過那半截紅色的碎布。

“敗家玩意兒！”

“你個喪門星，自己留不住男人的心，拿件衣服撒什么氣？”

我媽臉色煞白，死死咬著下唇。

她習(xí)慣了挨罵，習(xí)慣了在這個五十平米的老破小里低頭。

外公把她托付給爸爸，說老實人靠得住，生活要靠忍。

她就靠著這句話，硬生生把自己熬成了一個沒有脾氣的木偶。

我一把將我媽拉到身后，仰起頭盯著奶奶。

“這是別的女人的衣服，你讓我媽洗，你安的什么心？”

奶奶愣了一下。

她顯然沒想到，我一個小丫頭敢這么頂嘴。

她揚起粗糙的手掌，照著我的臉就扇過來。

“反了天了！”

我媽猛地撲過來，將我緊緊護在懷里。

巴掌落在我**肩膀上，發(fā)出一聲悶響。

“媽，你別打囡囡，是我剪的。”

我**聲音在發(fā)抖，但她沒有退開。

“你剪的？你還有理了？”

奶奶雙手叉腰，聲音尖銳。

“我兒子能賺錢養(yǎng)家，外面有點應(yīng)酬怎么了？”

“你吃他的喝他的，洗件衣服都不樂意？”

就在這時，防盜門“咔噠”一聲開了。

爸爸提著公文包走了進來。

“吵什么呢？”

“我在樓下就聽見你們?nèi)氯拢€讓不讓人清靜了？”

奶奶立刻換了一副嘴臉，迎上去接過他的包。

“建國啊，你可算回來了，你看看你媳婦！”

她把那半截紅布懟到爸爸眼前。

“她把你同事落車上的衣服給剪了！”

“這日子沒法過了，她這是要踩在你頭上**啊！”

爸爸看了一眼那紅色的碎布，眼神閃爍了一下。

但他很快調(diào)整好表情，眉頭緊皺。

“章亦熙，你發(fā)什么神經(jīng)？”

“那是我女同事小劉的，人家昨天搭我的車，不小心落在后座了。”

“你直接給剪了？讓我明天怎么跟人家交代？”

我**身體微微發(fā)抖，眼眶通紅。

她看著眼前這個同床共枕了十年的男人。

“徐建國，你騙鬼呢？”

“誰家女同事搭車，會把貼身的蕾絲吊帶落在后座上？”

爸爸臉色一沉，大步走過來。

“章亦熙，我天天在外面累死累活，為了這個家拼命。”

“你不僅不體諒我，還天天疑神疑鬼，你是不是有病？”

他越說越理直氣壯，奶奶也在一旁幫腔。

“就是，建國多老實的人，怎么可能干那種事？”

“我看你就是閑出來的毛病，不知足！”

我看著爸爸那張偽善的臉，胃里一陣翻江倒海。

上一世，他就是用這套說辭，把我媽騙得團團轉(zhuǎn)。

我走過去，一把抓起他搭在沙發(fā)上的西裝外套。

湊近聞了聞。

“爸爸，你同事的吊帶，為什么和你衣服上的香水味一模一樣？”

爸爸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
客廳里瞬間死寂。

爸爸臉上一陣青一陣白，他猛地奪過西裝。

“小兔崽子，你胡說八道什么！”

他揚起手，解下腰間的皮帶，作勢就要抽我。

皮帶帶著風(fēng)聲呼嘯而下。

“啪！”

不是皮帶抽在身上的聲音。

而是我媽狠狠一巴掌，扇在了爸爸的臉上。

爸爸捂著臉，不敢置信地看著我媽。

“章亦熙，你敢打我？”

我媽把我死死擋在身后，眼神里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懦弱和妥協(xié)。

“徐建國，你敢動囡囡一根手指頭試試！”

“你自己在外面干了什么齷齪事，你自己心里清楚！”

奶奶尖叫一聲，撲上來就要撕打我媽。

我媽一把推開奶奶，拉起我的手就往主臥走。

“徐建國，從今天起，我們分房睡。”

“砰”的一聲，媽媽反鎖了主臥房門。

門外傳來爸爸氣急敗壞的踹門聲和***咒罵聲。

房間里，我媽靠著門板，身體緩緩滑落。

她抱住膝蓋，肩膀劇烈地**著。

我走過去，蹲下身，輕輕摸著她的頭發(fā)。

“媽媽，不哭。”

“沒有他，我們一樣能活得很好。”

“甚至更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