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冒出開這家餐館的想法，大概是五年前，我老伴住院。

我在醫院結識了一群病友。

他們在顧不到自身疾苦之余，還愿意伸出手幫我給老伴一起翻身子，提醒吃藥，開導心結。

老伴去世后，我本著回饋社會的動機開了這家一元餐館。

夏天后廚熱的渾身長痱子，冬天洗菜水冷得雙手生凍瘡。

有人在臨終前想嘗一口家人炒的菜，我也毫不猶豫把廚房讓出來。

別人家都有長輩幫忙帶孩子。

我一頭扎在一元餐館，心系病友們。

這三年。

兒子兒媳婦不止一次跟我說。

“媽，你有什么想做的就盡管去做?！?br>
“孩子我們顧得過來，家里的事也不用你操心。”

他們對我的慈善事業不僅毫無怨言，還替我承擔了流言蜚語。

盡管是餐館停業。

兒子兒媳婦也從不會把家務和做晚飯的事壓在我身上。

我看著在餐桌上大快朵頤的孫子，給兒子兒媳婦各盛了一碗湯。

“這三年，謝謝你們了?！?br>
兒子身子一怔，兒媳婦眼眶微微發紅。

“媽，我們是一家人，說什么謝不謝的。”

“是啊，媽，你就當給我們和孫子積福報了，你累了三年，也該休息了?！?br>
孫子啃大雞腿吃的滿嘴油，一只手拽我的衣角。

“奶奶做的菜真好吃，我明天還想吃大雞腿?！?br>
我笑瞇瞇**他的頭。

“好，奶奶給你做?！?br>
第二天一大早，我去菜市場買孫子點名要吃的大雞腿，聽見菜販子們在交頭接耳議論著什么。

有個比較熟悉的老板大老遠沖著我打招呼。

“蘭姐，你聽說了嗎？”

“肖姐的女兒死了，肖姐和那群病秧子在楊東海店門口拉了白布，說是楊東海害死了她女兒?！?br>
我低頭挑著菜，點頭應道。

“這孩子是有點可憐。”

菜販子老板笑得十分暢快。

“我倒不這么覺得。”

“蘭姐你當初對他們多掏心掏肺啊，我一個賺錢的都做不到每天天不亮爬起來?！?br>
“蘭姐你為了他們風雨無阻，他們居然質疑你偷捐款錢，聯合楊東海把你的店砸了?！?br>
“我要是你啊，現在就去他們拉白布的地方放鞭炮，狠狠慶祝一下?！?br>
我把菜放在秤上。

“多少錢，結賬?！?br>
菜販子老板訕訕一笑。

“三十五?！?br>
我提著菜往家走。

楊東海的店，是我從菜市場回家的必經之地。

這一個多月里，我每次經過都要遭受病友們的冷言冷語。

這次，他們顧不到我了。

每個人都面色焦急又憤怒，那雙熬的通紅的***緊緊盯著楊東海的店鋪。

還有人手里抓著棍棒，大有一副要砸店鬧事的架勢。

肖姐身披白**跪趴在門口，哭得撕心裂肺。

“楊東海你不是東西，你把社會捐給我們的錢全部拿走了，我女兒就死在你手里?！?br>
“你還我女兒一條命?！?br>
我低著頭，想繞開走。

趙媽猛地抬頭認出我，她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，叫了句。

“蘭姐?！?br>
緊接著，肖姐的哭聲停了，所有人都順著這句喊聲抬頭看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