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叔，看夠了沒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沈述淵落筆簽下最后一份文件。，摘下金絲眼鏡，指尖輕輕按**發脹的鼻梁。落地窗外整棟寫字樓大半燈火都已熄滅，余下零星幾層亮著光，錯落排布，像一塊未曾關機的冰冷電路板。，他連碰都未曾碰一下。，是沈述白發來的定位和語音。他遲疑兩秒，點開聽筒。“哥，你來一趟這家酒吧，我被人堵了。”，亂糟糟一片，半點不像被人刁難窘迫的模樣。。“又惹什么麻煩了？我真沒惹事，就是有人看我不順眼，你趕緊過來就行！” 沈述白話音裹著明顯酒意，語速比平日里快上許多，這是他撒謊時改不掉的**慣。。，對著門外還在留守加班的助理淡淡吩咐：“你先下班。”，欲言又止。原本想提醒他明早八點還有重要會議，話到嘴邊，終究還是咽了回去。，卻依舊徑直動身。，穿過繁華金融區，駛過幽暗隧道，緩緩行至一條栽滿梧桐的僻靜老街。他將車窗落下一道細縫，晚風裹挾著**潮濕的氣息灌了進來，微涼拂面。。
倒不是厭煩人群喧鬧，只是骨子里始終疏離，那種毫無緣由的熱鬧歡愉，從來都與他格格不入。
偏偏沈述白在這兒。
車子穩穩停在酒吧門口，恰好空出一個現成車位。他倒車入庫，方向盤從容打了一圈半，車身擺正，利落熄火，行車軌跡規整得毫無偏差。
下車時沒來得及穿外套，白襯衫袖子隨意卷至小臂，領口第一顆紐扣松散解開，是從辦公室匆忙出來的模樣。金絲眼鏡架在鼻梁，發絲打理得一絲不茍，周身透著生人勿近的沉穩疏離。
門口抽煙的兩個年輕人瞥見他，小聲嘀咕了一句：“這人怕不是走錯場子了吧？”
他置若罔聞，抬手推開酒吧大門。
門扉開啟的瞬間，室內的悶熱與喧囂撲面而來。低沉貝斯震得人心尖微微發顫，酒杯碰撞的脆響、卡座間的哄笑聲，層層疊疊蓋過臺上歌手慵懶的低吟。
頭頂燈光忽然輕輕閃了一下。
一束暖光恰好落在吧臺最角落，精準勾勒出女人精致的側臉輪廓。
她微微仰頭飲酒，酒杯湊至唇邊，下頜線拉出一道流暢利落的弧線。脖頸纖長優美，一側發絲別在耳后，小巧的銀色耳釘隨著動作輕輕晃動。暖光順著她的顴骨、鼻梁、紅唇細細描摹，像有人親手灑了金粉，勾勒出眉眼所有精致棱角。
沈述淵在門內兩步處驟然駐足。
手掌還搭在門把上，遲遲沒有松開。
并非單純驚艷于美貌。他半生見過的絕色美人不在少數，從不會這般失態失神。
真正讓他僵住的，是那張臉。
下頜線的弧度，仰頭時脖頸舒展的線條，就連睫毛落在下眼瞼的淺淺陰影…… 都太像了。
像溫以寧。
腦海剎那間一片空白。不是遺忘了什么，而是心底塵封多年的故人，猝不及防般驟然出現在眼前。理智明明知道絕無可能，眼底的視覺沖擊，卻騙不了自己。
女人飲下杯中酒，緩緩放下酒杯。
隨即轉過臉，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。
視線從容地從下往上掃過 —— 合身的西褲、微敞領口的白襯衫、卷至小臂的袖口、鼻梁上架著的金絲眼鏡，還有那張沒什么情緒的清冷面容。
下一秒，她忽然彎起唇角笑了。
不是溫以寧那般內斂克制、只微微勾起嘴角的淺笑，而是帶著幾分慵懶挑釁，眉眼微挑，眼底**戲謔，唇瓣還沾著淡淡的威士忌酒澤。
“大叔，看夠了沒？”
聲音清冽慵懶，音量不大不小，隔著幾張卡座的距離，剛剛好落進他耳里。
沈述淵身形未動，面上無波無瀾，沒有局促，沒有尷尬，也沒有移開視線。就那樣靜靜凝望著她，像在認真求證一件藏在心底多年的事。
可這件事，根本無需求證。
溫以寧，已經離開五年了。
片刻后，他終于挪開目光，邁步朝著里側卡座走去。
沈述白正窩在卡座里，身旁圍著兩男兩女，桌上橫七豎八擺著幾瓶喝了大半的威士忌，還有幾杯只剩冰水的雞尾酒。看見沈述淵過來，立刻換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。
“哥，就是那邊幾個人故意找我麻煩……”
“你喝了多少？” 沈述淵語氣平淡，自帶一股懾人的氣場。
沈述白下意識縮了縮脖子，像被掐住后頸的小貓，瞬間沒了底氣。
“沒、沒多少……”
“有什么事回去再說，現在跟我走。”
“我朋友還在這兒呢……” 沈述白還想磨蹭耍賴。
“再多說一個字，下個月生活費直接停卡。”
沈述白立馬乖乖閉嘴。起身時不小心碰倒桌上酒杯，酒液灑了滿桌，沒人有心思收拾。旁邊女孩悄悄打量著沈述淵，眼神從好奇轉瞬變成識趣的安分，明顯看得出這人身份不一般，招惹不起。
沈述淵轉身準備離開。
腳步頓住，視線不受控制般，再次掃向吧臺角落。
女人依舊坐在原位，狀態卻明顯不對勁。
她單手撐著額頭，另一只手想去拿酒杯，剛端起便輕輕一晃，酒液順勢灑落在手背上。
他眉頭微蹙。
這不是尋常喝多的醉態。他見過太多醉酒之人，從沒有這種不受控制的輕顫。手背肌膚泛起不正常的泛紅，呼吸急促壓抑，明顯在強行壓制著身體里翻涌的異樣。
沈述白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：“哥，走啦。”
他依舊站著沒動。
女人撐著桌子緩緩起身。
動作比常人倉促幾分，身形卻透著不穩，肩膀緊繃繃繃，腳步落地格外用力，像是在刻意和失控的身體較勁。她沒有朝著門口走，反而徑直往走廊盡頭的洗手間走去。
她自己清楚，身體已經出了問題。
沈述淵對著沈述白淡淡丟下一句：“在這兒等著，別亂走。”
“哥？”
他沒回頭，徑直邁步走向狹長走廊。
走廊光線昏黃暗沉，壁燈一明一滅交替閃爍，明暗交錯間，像信號不穩的老舊電視機畫面。
女人堪堪走到洗手間門口，手剛觸到門把手，身體忽然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蹌著栽去。
沈述淵快步上前，伸手穩穩扶住她纖細的胳膊。
隔著絲絨薄薄的衣料，能清晰感受到她體表溫度高得異常，像劇烈運動過后一般滾燙。
她緩緩抬起頭。
眼神已然有些渙散，瞳孔微微放大，干燥的唇瓣泛著淺白，卻依舊清晰認出了他 —— 方才被她調侃的那個大叔。
沙啞的嗓音帶著幾分軟糯的無力，卻說得格外清晰：
“…… 帶我走。”
話音落下，她微微低頭，輕輕咬住他襯衫的第二顆紐扣，齒尖隔著布料，若有若無蹭過他溫熱的肌膚。
鼻尖縈繞著淡淡的威士忌酒香，混著苦澀橙香，還有一絲淺淺的汗意。
近在咫尺，是她唇間溫熱的氣息。
他與她素不相識，毫無交集。
可掌心扶著她胳膊的力道，終究沒有松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