歸途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

李歸塵躺在擔架上，被大師兄抬著走。

蕭云錚的肩膀硬得像巖石，擔架擱上去紋絲不動，比什么馬車都穩。

但他不敢睡著。

丹心在丹田里一直跳。

有時輕，有時重，有時忽然猛跳一下，像有人拿燒紅的針尖在他關元穴上輕輕一點。

他就得睜眼。

醒了，看見滿天星星。

深秋的星空又涼又亮，像黑綢子上碾碎了珍珠。

“別睡。”

蘇木青每隔一個時辰來摸他的脈，每次都往他嘴里塞一顆藥。

不是護脈散就是固脈丹。

苦得他整張臉皺成一團。

“你能不能說句話再塞。”

“不能?！?br>
“為什么。”

“你現在需要補氣。

多說一個字都是漏氣?！?br>
“那你剛才說了好幾個字——我是大夫。

大夫說話不耗氣?！?。

“理論上，他那顆丹心會在三月到三年之內慢慢化掉。

等它完全化掉，他就能看到丹房主人留下的全部記憶。

甚至學會三千年前的煉丹術?！?br>
“理論上?！?br>
蘇木青說。

“……你能不能不每次都說‘理論上’?！?br>
“因為你每次說‘理論上應該管用’，后續都不太管用?！?br>
“上次是意外——上上次也是意外。

你人生是不是就是一場接一場的意外。”。

銅錢在指間擦了三下，沒找到反駁的詞。

最后悶悶地說了句“這次真的不是意外”。

聲音小到只有擔架上的李歸塵聽見。。心口又抽了一下。

把笑咽回去。。從出村到現在沒睜過眼。

山路崎嶇，但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穩。

只在岔路口睜開一次。

“往右。

左邊有野豬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
“野豬打呼嚕。

比大師兄還響?！薄?br>
但耳根動了一下。。石階還是那石階，山霧還是那山霧。

只隔了幾天，什么都一樣，什么都不同。

走到第三十七級臺階的時候，李歸塵從擔架上坐起來。

“我想自己走?！?br>
“你走個——”蘇木青嘴里的“屁”字還沒出來，蕭云錚把擔架放下了。

什么都沒說。

他自己走上了這道石階。

左腿邁一次，右腿邁一次。

走到一半的時候心口又在抽，但他沒停。

走到山門的時候腿在抖，但他站住了。。三天前他在這里遇到了一個孩子，一個母親，一個戴面具的人。

三天后他回來了。

體內多了一顆丹心，懷里多了一枚拓片。

，背面多了一行新筆跡。

是貪狼留下的。

不知他什么時候來過，也許是他們從井下出來的時候。

字跡很輕，像猶豫了很久才寫下——“總得有人當罪人。

你們不當，我們當?！?。

還有一行更小的字。

“三年。

三年之內，如果你還活著，我帶你去見一個人?！薄?br>
他把拓片貼在胸口。

那顆三千年前的丹火，在體內輕輕跳了一下。

三千年來第一次，有了第二個人的脈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