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門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山門從沒像今天這樣冷過。深秋的五龍山上，風從石縫里鉆出來，帶著枯葉燒焦的氣味。遠處的山頭被霧氣裹著，像一鍋沒煮開的粥。他縮在門房里，把道袍的下擺往膝蓋上拽了又拽。這件道袍是大師兄去年換下來的，袖口磨得發白，肩膀的位置大了一圈，穿在他身上像只落了水的鵪鶉。劍脈的弟子，混成這個樣子，說出去也不怕人笑話。。。守山門最清閑，也最沒出息。別的師兄弟在后山練劍，劍光劈開晨霧，呼喝聲震得松針往下掉。他在門房里數螞蟻。螞蟻從門檻的裂縫里爬進來，一列一列。他數到第七列的時候，聽到了聲音。。風聲聽了十六年，每個時辰的脾氣他都認得。這個聲音比風沉，一下一下，像有人用膝蓋在磕石階。，推開木門。霧里有人。她爬得很慢。每上一級臺階，就要停一下。赤著腳，腳踝上全是泥和血。懷里抱著個東西，用棉被裹得死死的。。眼眶是青的，嘴唇上裂著血口子。臉上有干涸的淚痕，一層疊著一層。那雙眼睛看著他，像落水的人看著岸。“道長——”聲音像被砂紙磨過。“求您——”她跪下去。不是那種求人的跪，是實在站不住了。膝蓋磕在石板上，整個人往前一栽，懷里的東西差點脫手。。碰到了棉被。燙。他把棉被掀開一個角。三四歲的孩子，臉是青紫色的，嘴唇發黑。呼吸又淺又急，像一條被拍上岸的魚。。腦子里炸開這四個字。丹房的醫典上有記載——絕癥，傳染，死得快，沒得治。按規矩，他應該通報，把人帶到山門外的隔離廂房。規矩是這樣寫的。“道長……”她攥住他的衣袖。五根指頭掐進粗布里，指甲蓋里全是泥。攥著他，像攥著最后一根浮木。“他們說……道門……會救人的……”。師父講《道德經》——“天地不仁，以萬物為芻狗。”他問師父什么意思。師父說：等你遇到了就知道了。。他看著那只攥著他袖口的手，看著那個臉色青紫的孩子。“進來。”他把山門推開了。，哭聲悶在喉嚨里，像被踩住脖子的鳥。李歸塵轉身往外跑。。山門外，石階盡頭，站著一個人。青銅面具，深灰衣袍。面具上兩個眼洞，露出來的目光正看著他。沒有殺意。只有一種很深很深的等待。
那人轉身往山下走去。手里握著一只小小的襁褓。很舊，發黃。襁褓上刻著一串古文字，筆意和他每天早課背的**，像是同一個源頭。
李歸塵低頭看自己懷里的孩子。孩子的襁褓上，不知何時多了一行字。用指尖劃出來的。和那個古襁褓上的字，一模一樣。
身后傳來腳步聲。二師姐蘇木青踩著晨霧從小院那頭走來，手里拎著藥箱。她蹲下身，翻開孩子眼皮，眉頭一下子擰起來。
“三陰蝕骨瘟。你從哪弄來的？”
沒等他回答，她低頭看到襁褓上那行字。手指頓住了。“瘟疫之源。”她聲音壓得很低，“失傳三千年的古篆。誰刻的？”
李歸塵看向山門外的濃霧。那人早走了。但他留下的四個字還在霧里——“**口井。”
蘇木青站起來，把藥箱往肩上一挎。“你惹上大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