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發病的時候不要大聲喊她，更不要按住她。你就坐在她旁邊，聲音放低，跟她說話。說什么都行，說你今天吃了什么也行。她需要一個聲音把她拉回來。"
我手里的筆停住了。
"沈先生，你怎么不自己照顧她？"
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。
"我……怕她。"
一個爺爺說怕自己的孫女。
我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"藥兩天后到，我讓人送到你附近的快遞柜。"
電話掛了。
我看著手機上的備忘錄，密密麻麻記了兩頁。
然后看了看還在睡覺的沈知意。
她睡著的時候很安靜，嘴唇微微張開，眉頭舒展著。
跟白天那個冷冰冰的大小姐判若兩人。
也跟發病時那個嚎啕大哭要尋死的人判若兩人。
三個沈知意。
我得同時伺候三個。
我拿三萬塊的工資，我值嗎？
接下來的日子，比我想象的還要魔幻。
清醒的沈知意，是個毒舌女王。
我給她做了粥，她說太稠了。
我重新做了一鍋稀的，她說太淡了。
我加了鹽，她說咸了。
我說你自己來，她說綁匪負責看管人質的飲食起居天經地義。
"我在哪本法律上看過這條？"
"綁匪手冊第三十七條。"
"根本沒有綁匪手冊！"
"那你去寫一本。"
我發現了一件事——跟清醒的沈知意吵架是不可能贏的。
因為她的邏輯自成體系，我的邏輯在她面前跟紙糊的一樣。
但比起清醒的她，發病時的她才是真正的噩夢。
第三天晚上。
我正在外面的水管旁洗碗。
倉庫里突然傳來一聲尖叫。
我手里的碗"啪"地摔在地上，轉身就往里面沖。
推開門。
沈知意站在桌子上，手里舉著那把我切菜用的刀。
刀尖對著自己的手腕。
"不要過來！"
她的眼淚糊了一臉，聲音完全變了調。
"他們都不要我了！你也不要我了！"
我的心在胸腔里狂跳。
腦子里瘋狂回憶沈萬通說的話——不要大聲喊，不要按住她，聲音放低，跟她說話。
我停在原地。
"知意。"
我第一次叫她的名字。
聲音盡量平穩，雖然腿在抖。
"我沒走，我在這兒。"
她看著我，眼淚不停地流。
"你騙我……你也要走……剛才你不在……"
"我在洗碗。"
"你騙人！"
"真的在洗碗。你讓我做的叉燒飯，碗不洗放到明天會餿的。"
她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刀尖微微偏離了手腕。
"你……你說什么？"
"碗。我洗碗。你那個碗上全是醬汁，特別難洗，我搓了半天都沒搓掉。"
她的嘴唇還在抖，但眼神開始聚焦了。
"你……你在說碗？"
"對，碗。你那個碗——"
"你腦子是不是有病？我都要死了你跟我說碗？"
我的心跳慢了一拍。
她在罵我。
罵人說明理智在回來。
"那你想聽什么？"
"我……"她愣住了。
刀從手上滑了下來，掉在桌上，發出"哐當"一聲。
然后她蹲了下來，抱著膝蓋，開始哭。
不是那種撕心裂肺的嚎啕。
是很安靜的哭。
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我走過去，撿起刀，放到她夠不到的地方。
然后坐在桌子旁邊的地上。
不說話。
就坐著。
她哭了大概十五分鐘。
然后抽了抽鼻子，抬起頭，看了我一眼。
"你怎么不走？"
"我去哪？"
"外面。正常人不是看到精神病都跑嗎？"
"我是綁匪，不是正常人。"
她盯著我看了好幾秒。
然后，她笑了。
很小的一個笑。
嘴角勾了一下，很快就收回去了。
但我看到了。
這是沈知意到這兒之后，第一次笑。
"陳北。"
"嗯。"
"你這個綁匪，確實不正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