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媽是大院里出了名的悍婦鐵公雞。
一分錢能掰成兩半花，把我爸的存折焊死在手心里。
身為鋼鐵廠廠長的爸爸被所有人笑話是個妻管嚴，出門買包煙都得偷摸跟底下的工人借。
直到有一天，爸爸把新寡的堂嬸蘇曼帶回了家。
“堂兄這房不能斷根，我要兼祧兩房，續起這香火。”
“家里的存折還你管著，每月額外再給曼曼一千塊家用就行。”
所有人都以為媽媽會鬧會罵，她卻只是死死盯著爸爸：
“開春天氣暖和了，念念剛說看見條蛇進了屋里，你親自把它逮出來，我就應你。”
爸爸臉色發青，他小時候被蛇咬過，差點喪命，平時看到根麻繩都能被嚇到。
蘇曼淚眼朦朧的勸：
“算了，要怪只能怪我命不好，弟妹不同意就算了。”
可爸爸即便害怕得渾身顫抖，還是當著眾人的面進屋把那條蛇逮了出來。
媽媽看著爸爸，卻笑了：
“三天后是個好日子，就定在那日讓嫂子進門吧。”
……
1.
爸爸先是愣了愣，隨后狂喜地攥緊蘇曼的手。
“太好了！曼曼！三天后，你就能進門了！”
蘇曼依偎在爸爸懷里。
“斌國，我一個孤苦無依的婦道人家，多虧了你心善愿意幫我。”
“你放心，等我給你堂兄續上香火，一定也給你生個兒子！”
她故意抬眼望向媽媽，眼底掩不住的得意。
這年頭，女人沒生兒子，似乎總要低人一頭。
爸爸摟著她：
“堂兄過去待我不薄，你跟了我，我以后一定不會讓你吃苦。”
兩人低頭對視，像極了一對濃情蜜意的夫妻。
奶奶拉著蘇曼的手笑得合不攏嘴，斜眼看我和我媽，聲音洪亮：
“哎喲這才對嘛！女人家就得曼曼這樣，事事替男人著想！”
“曼曼胸大**翹，一看就是個好生養的，肯定能給我們周家添個大胖小子！”
大院里圍觀的鄰居也跟著起哄：
“廠長，您可算硬氣一回！這大院里以前都說你是妻管嚴，現在看，這都是你讓著那沈明玉！”
“就是！嫂子再潑辣能干也是個女的，得看男人臉色過日子，她還敢真跟你離婚不成？你可是廠長，她一個婦女還帶著個丫頭片子，哪里活得下去？”
“再說了，你這也是為了給老周家續香火，是大義之舉！她要是跟你鬧，大不了就跟她離婚，讓她凈身出戶！”
所有人都在替爸爸說話，為爸爸高興。
只有我緊緊跟在轉身離開的媽媽身后，偷偷看她。
她的背挺得筆直，眼眶卻紅了。
回到內屋，我忍不住小聲問：
“媽媽，爸爸答應三天后和我們去拍全家福的，還去嗎？”
三天后，是媽媽的生日，也是他們結婚***的紀念日。
媽**腳步頓了頓，沉默了好久，才緩緩開口：
“不拍了，你嬸子進門更重要。”
蘇曼雖然沒正式進門，但爸爸說怕她一個女人獨居不安全，所以提前讓她搬來家里住。
晚上吃飯的時候，蘇曼剛坐下，就盯著滿桌子的飯菜皺眉，聲音帶著委屈：
“弟妹，我知道你管家不容易，可人活一張臉，斌國是廠長，家里吃的這么清湯寡水，在外面哪里有臉？”
“況且斌國平日里要管著廠里上百號人，費心費力的，只吃這些身體哪扛得住？”
媽媽向來節儉，平常的飯桌上只會有一兩道肉菜，都是緊著爸爸和我先吃。
爸爸的臉有些掛不住，為難地看向媽媽：
“明玉，我好歹是個廠長，總讓人家看著連買肉的錢都沒有，也太沒面子了。”
奶奶立刻幫腔：
“就是！以前你摳門，我沒說什么，現在曼曼可是要給周家生孫子，營養可不能缺！家里的錢，也該松快些花了。”
蘇曼悄悄睨了眼媽媽繃緊的臉，突然紅了眼眶，低下頭抹眼淚：
“是我不該多嘴，弟妹別往心里去，我只是心疼斌國罷了，我看我還是回去吧……”
“不許走！”
原本還在觀察媽媽臉色的爸爸立刻拉住她，又轉頭呵斥媽媽。
“明玉，你明天早上就去菜場買二斤豬肉回來，給曼曼補補！”
媽媽沒說話，只起身去房間，拿出存折放在桌上。
“這家里的錢，我以后不管了，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。”
爸爸愣了愣，把存折推回給媽媽，聲音弱了下來：
“你這是干什么？不想買就算了。”
蘇曼偷偷瞥了一眼桌上的存折，眼角一挑，夾了塊肉紅著臉放進爸爸碗里：
“斌國，你多吃點，待會還要輪到你出力氣。”
爸爸咳了一聲，習慣性地抬眼去看媽媽的臉色，卻被奶奶擋住。
奶奶瞪了媽媽一眼，大聲說：
“看她干什么！今天我做主了！曼曼今晚就和斌國睡主屋！”
“明玉，你帶著念念，去我屋里打地鋪湊合一晚！”
媽媽搖了搖頭，站起身：
“不用了，我帶念念去偏屋就行。”
偏屋很冷，窗戶漏著風，隔壁主屋里的喘息聲清晰地傳了過來。
媽媽把我抱在懷里，望著窗外，聲音輕卻堅定：
“念念，三天后等你嬸嬸過門，我們就離開吧。我們不要爸爸了。”
我抬起頭，好奇地問：
“媽媽，我們去哪？是去找顧叔叔嗎？”
媽媽一愣，看著我神色復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