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室毒誓，裂其心腹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后花園的假山石洞里漆黑如墨，只有石縫間漏下的幾點慘白月光，勉強勾勒出張媽佝僂的輪廓。，蜷縮在最深處的陰影里，聽見極輕的腳步聲靠近時，整個人劇烈地抖了一下。。，悄無聲息地立在洞口，月光將她半邊臉照得冷白，另外半邊則完全隱于黑暗。“大、大小姐……”，只是緩步走進石洞。，這個距離既能看清對方臉上最細微的顫抖，又足夠安全。“想清楚了？是跟著柳姨娘一條路走到黑，最終被推出去當替死鬼，死無全尸；還是……換一條生路？”，渾濁的老眼里血絲密布：“大小姐……老奴、老奴真的不知道那是毒藥！姨娘只說……是讓夫人身子‘弱’一些的藥，絕無性命之憂！老奴若知道是血枯藤這等絕命之物，借一百個膽子也不敢碰啊！不知道？”，那笑聲里沒有半分溫度，“張媽媽在柳姨娘身邊伺候十五年，從她未入府時就跟著。她是什么心性手段，你會不知？她讓你往聽雪軒送的東西，你會不先掂量掂量？”，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石地上，發出沉悶的響聲：“老奴糊涂！老奴**！姨娘許了老奴兒子一個外莊管事的缺，還給了五十兩銀子……老奴豬油蒙了心！求大小姐給條活路！老奴愿做牛做馬……活路，不是求來的。”云清辭打斷她，從袖中取出那個油紙小包，放在兩人之間的石墩上，“是換來的。我要你做三件事。”云清辭豎起三根手指，月光映得她指尖素白如骨，“第一，柳姨娘交給你的一切與聽雪軒、與我和沐白相關之物，無論飲食、藥物、衣料、香料，送來之前，你必須先讓我知道。第二，她與你說的、與她那兄長蘇茂、與府外任何可疑之人往來的話，凡你聽到的，事無巨細，報與我知。”
“第三——”她微微傾身，“我要你找出柳姨娘私庫的鑰匙，或者，至少弄清楚她最常存取貴重之物的地方。”
張媽倒抽一口冷氣，臉比月光還白：“大小姐！前兩件……老奴拼死也能辦！可那私庫鑰匙，姨娘都貼身藏著！老奴、老奴如何能……”
“那就是你的事了。”
云清辭直起身，語氣平淡地說道，“你兒子今年十六，在城西米鋪做學徒，對吧？柳姨娘許的外莊管事，遠在百里之外，山高水遠，若路上遇上流寇，或是到了莊子‘水土不服’……”
張媽渾身劇震，像被抽了骨頭一樣癱軟下去，老淚縱橫：“大小姐！求您高抬貴手！那是老奴的獨苗啊！”
“你的獨苗，和你的性命，現在都握在你自己手里。”
云清辭俯視著她，“事情辦成，我保你們母子平安，離開云府，給你一筆足夠安度晚年的銀子。事情辦砸，或者讓我發現你有二心——”
她頓了頓，從袖中取出那片沾著藥漬的陶片，又拿出一張折疊的紙，輕輕展開。
張媽借著月光看去，瞬間如墜冰窟。
那紙上竟是一份按了紅手印的供詞！
墨跡很新，顯然是不久前才寫的。
上面清清楚楚寫著她何時、何地、從柳姨娘手中接過“補藥”，如何煎制，如何送往聽雪軒，甚至連柳姨娘當時許諾的好處都列了出來！末尾還按了一個鮮紅的手印——那紋路，分明就是她自己的！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張媽癱在地上，語無倫次，“老奴從未按過手印……”
“按手印，未必需要你本人醒著。”
云清辭語氣淡漠，“今夜你跪在松壽堂外等候傳喚時，是不是打了個盹？醒來只覺得指尖有些細微刺痛，以為是蚊蟲叮咬？”
張媽猛地想起，確實有那么片刻恍惚，指尖也似乎被什么扎了一下……她當時渾不在意！原來……
冷汗瞬間浸透了她厚重的夾襖，寒意從骨頭縫里鉆出來。
這位大小姐，哪里還是從前那個懦弱可欺的深閨女子？這心思，這手段，簡直比柳姨娘還要陰狠縝密十倍！
供詞加上物證，若真遞到官府，柳姨娘或許還能狡辯脫身，可她一個奴仆，必死無疑！
“我……我做！”
張媽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，從喉嚨里擠出這兩個字，又是一連串的磕頭，“老奴愿為大小姐效死力！只求大小姐開恩，留我母子性命！”
“效死力倒不必。”
云清辭將供詞和陶片收起，“好好活著，才有用。”
她轉身欲走，忽又停住，“對了，明日太醫來為母親診脈，柳姨娘定會設法阻攔或做手腳。該怎么做，你心里有數。”
“是……是！老奴明白！”張媽連連應聲。
云清辭不再多言，身影悄然融入洞外的夜色，仿佛從未出現過。
張媽癱在冰冷的石地上，良久，才哆嗦著爬起來，摸著自己還在隱隱作痛的指尖，又想起那份憑空出現的供詞，只覺得這漆黑的石洞如同鬼蜮，而那位大小姐，便是從地獄歸來的索命閻羅。
她必須選一邊站，而現在，她毫不懷疑，大小姐這邊，才是真正能讓她活下去的那一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