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桶油，說下個月給錢。至今未給。"
"五月二十，孫浩拿走三條煙兩瓶酒，說是給領導送禮。沒給錢。"
"七月初八，二姑帶著她女兒來，拿了零食飲料日用品，裝了三個大袋子。收銀臺的小周問要不要結賬，二姑說記孫強賬上。孫強說不用記了，自家人。"
"九月十五，大伯的兒子孫磊來超市，從收銀臺拿走現金一千二百元，說是大伯讓拿的。"
一頁一頁，六年。
我記了整整六年。
每一筆都有日期，有物品，有金額，有經手人。
最后一頁的合計數字，我算過很多遍。
六年，孫家人從我超市里拿走的貨物和現金，總計四十七萬三千八百六十二塊。
將近五十萬。
我把筆記本放回信封，放回抽屜。
然后打開電腦，登錄超市的進銷存系統，開始導出近三年的所有數據。
不是給他們看的。
是給我自己留底的。
初三，孫強回來了。
他進門的時候酒氣很重，顯然在大伯家又喝了一頓。
"想好了沒有？"他站在書房門口。
"我說了，我不簽。"
他走進來，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把我從椅子上拉起來。
"林念，我最后跟你說一次。你要是不簽，我明天就去**。"
"你去。"
他愣了一下，沒想到我這么干脆。
"你以為我不敢？"
"你敢不敢跟我沒關系。超市是婚前財產，你分不走。"
他的手松開了。
"什么婚前財產？超市是婚后開的。"
"營業執照是領證前三個月辦的。"我看著他，"你忘了？"
他的臉色變了。
我看見他在想，在回憶。
我們是二零一七年十月領的證。超市的營業執照是二零一七年七月辦的。
這件事他確實忘了。或者說，他從來沒在意過。
"那又怎樣？"他很快找到了新的說辭，"超市這幾年賺的錢，是婚后共同財產。"
"超市賺的錢都在超市的賬上，用來進貨、付房租、發工資。我沒有轉到個人賬戶。"
"你少跟我玩這些花樣。"
"孫強，"我坐回椅子上，"你要離婚就去**。但超市你別想動。"
他站在那里，胸口起伏了好幾下。
然后他掏出手機，當著我的面撥了一個號碼。
"大伯，她不簽。"
電話那頭說了什么我聽不清。
孫強掛了電話，看著我，嘴角扯了一下。
"行。你等著。"
他轉身走了。
那天晚上他沒有回家。
初四早上，我照常去超市開門。
到了門口，發現卷簾門上貼了一張紙。
紅色的紙，毛筆字，寫著："此店鋪產權存在**，暫停營業，待調查處理。"
落款是物業管理處。
我撕下那張紙，打電話給物業。
物業經理支支吾吾："孫老板，是你們家里人來找的我們，說這個店面有產權爭議。我們也是按規定。"
"什么規定？誰的規定？我的租賃合同在這里，營業執照在這里，你憑什么貼這個？"
"孫老板你別急，你們家里人說。"
"我家里人說什么都不算。合同上簽字的是我。你現在告訴我，我今天能不能正常開門營業？"
物業經理沉默了五秒。"能。你撕了就行。但你們家的事，你們自己解決。"
我掛了電話，開了卷簾門。
店里的員工小周和阿芳已經在里面等著了。
小周臉色不太好看："老板，昨天下午有個人來，說是你大伯家的，要查我們的庫存。我沒讓他進來，他說要去告我們。"
"誰來的？"
"一個三十多歲的男的，戴眼鏡，說是什么事務所的。"
就是初二那天在大伯家的那個穿西裝的。
"以后任何人來查賬、查庫存、查任何東西，沒有我的簽字，一律不許進。"
小周點頭："明白了。"
阿芳在旁邊小聲說："老板，我聽說你們家那邊。"她看了看我的臉色，沒繼續說下去。
"沒事。正常上班。"
我走進辦公室，關上門。
坐下來之后，我打開手機，發現家族群又建了一個新的。
群名叫"孫家大事商議"。
群里有大伯、三叔、二姑、孫強、孫磊、孫浩，還有婆婆。
沒有我。
最新的消息是大伯發的："既然她***，那就走法律程序。老三，你明天去工商局查一下她那個超市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