度很快，每換一管，婆婆就往前湊一步，盯著那些裝滿血液的管子，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。
到第五管的時候，我開始覺得頭暈。
"媽，我有點不舒服。"
"快了快了，再忍忍。"婆婆拍著我的肩膀，手掌的溫度透過我的衣服傳過來，"為了將來的寶寶，這點苦算什么？"
第六管。第七管。第八管。
我的視線開始模糊，耳朵里嗡嗡作響。
然后就是那張紙條。
那張被護士藏在創可貼下面的紙條。
我坐在回家的車上，婆婆在前座跟司機聊天，聲音很遠，像隔了一層水。
紙條在我右手的口袋里，我能感覺到它的存在，像一塊燒紅的鐵片貼著我的大腿。
"這不是孕檢，別喝他們給你燉的湯。"
護士的話在我腦子里轉了一圈又一圈。
不是孕檢。那是什么？
別喝湯。什么湯？婆婆每天晚上都會給我燉一碗湯，說是調理身體備孕用的。黑乎乎的藥湯，味道很苦，她說是當歸黃芪。
我喝了兩個月了。
車子停在小區門口，婆婆轉過頭來看我，笑容和藹："夏夏，累了吧？回去好好休息，晚上媽給你燉湯喝。"
我看著她的臉，那張我叫了兩年"媽"的臉。
"好。"我說。
回到家，我把自己鎖在衛生間里，打開水龍頭，在嘩嘩的水聲掩護下，展開了那張紙條。
紙條很小，字跡潦草，像是匆忙間寫下的。
"你的血被送去做了配型檢測。腎臟配型。你婆婆的小兒子尿毒癥晚期，需要換腎。你是她找來的供體。那個湯是抗排異的前期準備藥物。我不敢報警，他們認識這里的院長。求你自己想辦法。"
水龍頭的水濺在我臉上，冰涼的。
我把紙條讀了三遍。每一個字都認識，連在一起卻像是另一種語言。
顧明輝。婆婆的小兒子。我的小叔子。
他不是***留學嗎？婆婆說他***讀研究生，每次視頻都是從國外打來的。
尿毒癥晚期。換腎。供體。
我。
我蹲在馬桶旁邊，胃里翻涌著什么東西往上頂。我按住自己的嘴，沒有發出聲音。
門外傳來婆婆的聲音："夏夏？你在里面嗎？沒事吧？"
"沒事媽，洗個臉。"我的聲音很穩，穩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。
"那你快出來，媽給你倒了杯熱牛奶，抽了那么多血，得補補。"
我把紙條撕成碎片，沖進馬桶里。
打開門的時候，我臉上帶著笑。
婆婆站在門口，手里端著一杯牛奶，笑容慈祥。
我接過杯子："謝謝媽。"
她看著我喝了一口，滿意地點點頭，轉身去了廚房。
我聽見她在廚房里打電話，聲音壓得很低，但隔著一道墻，有幾個字還是飄了過來。
"抽了，八管都抽了。結果明天出。"
停頓。
"放心吧，她什么都不知道。"
第二天早上，我照常六點起床做早餐。
顧明遠七點下樓，西裝革履，頭發梳得整整齊齊。他在餐桌前坐下，拿起筷子，眼睛盯著手機屏幕，從頭到尾沒看我一眼。
"明遠，今天幾點回來？"我把煎蛋放到他面前。
"不一定，公司最近忙。"他頭也不抬。
結婚兩年，我們的對話越來越像兩個合租的室友。他負責賺錢，我負責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條。婆婆說這就是最好的婚姻狀態，各司其職。
我以前信了。
"對了。"他突然開口，筷子停在半空，"我媽說昨天帶你去做了孕檢？"
我的手頓了一下，正在擦桌子的抹布停在原地。
"嗯，媽說那家醫院查得細。"
"那就好。"他把最后一口粥喝完，站起來，"配合一下，別讓我媽操心。"
配合一下。
這三個字從他嘴里說出來，輕飄飄的，像在說"今天天氣不錯"。
他知道。
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玄關，聽見門鎖咔嗒一聲。
他知道那不是孕檢。他知道**在做什么。他讓我"配合一下"。
我站在餐桌旁邊，手里的抹布擰出了水。
婆婆從樓上下來的時候，我已經把情緒收拾干凈了。
"夏夏，今天媽要出去一趟，中午你自己隨便吃點。"她換了一身出門的衣服，拎著一個大包，"對了，晚上的湯我已經燉上了，定時的，六點自己盛出來喝。"
"好的媽。"我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