溪邊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渾身關節像灌了鉛，睜眼的瞬間天已蒙蒙亮，耳邊有人在罵。“起來，別躺這兒礙事。”，手里拎著半碗水，碗沿還在滴。，撐著胳膊肘坐起來。——是一處山腳下的背風坡。，有他們烽燧的，也有隔壁哨位撤下來的。，退到了二線營寨外圍。：“喝點水。”，但跟之前比，少了些東西。，現在是潑水。，侮辱性降低了一檔。“蔡瘸子的尸首我收了，”趙鐵柱站起來，沒看他，“裹了塊布，埋在烽燧東邊歪脖子樹底下。”。，涼的。
他低頭檢查傷。
左肩一道劃傷，不知什么時候蹭的，結了層薄痂。
右手虎口磨破，攥刀時間太長。
全身青紫，有趙鐵柱之前三天踹的，也有昨夜新添的，疊在一起，花花綠綠。
腦子里系統面板還亮著，字很淡，像手機剩百分之一的電：
獎勵結算完畢——
軍中刀法（六成七）已固化至肌肉記憶。
額外獎勵：基礎內息運行效率提升3%。
當前神識：2/100（恢復中，預計12時辰后回升至15。）
就這？
殺了個千戶，提升百分之三！不如樓下超市充五百送五十實在。
但他沒資格挑。
周圍傷兵各管各的，缺胳膊的、**的、發呆的，沒人搭理他。
邊關傷兵營就這樣——草藥不夠，大夫不夠，什么都不夠。
能自己爬起來的就不算重傷，自生自滅。
林野撐著站起來，循水聲找到一條淺溪。
溪水從山上流下來，淺得剛沒腳踝。
他蹲下，單手解開左肩粗布，把傷口湊到水里洗。
冰得后槽牙一緊。
深秋山泉水，比他導師的論文批改意見還冷酷。
他一邊洗一邊打量四周，背風坡三面矮丘，一面朝南。
遠處能看到二線營寨輪廓，煙塵里隱約有號角聲——**主力到了，前線在重新布防。
暫時跟他沒關系。
眼下最要緊的事是處理傷口，然后想辦法吃頓飽飯——
腳步聲從遠處傳來。
極輕，踩在碎石上，節奏勻凈。
林野回頭。
溪水上游的山道上走下來一個女子。
素色**，袖口扎得利落，肩上斜背竹編藥簍，簍里露出幾根草藥莖葉。
頭發用木簪別著，沒有釵環，腳上布鞋，鞋底沾了晨露的泥。
走路很輕，不急不緩，每一步落點精準，像踩著某種旁人看不見的韻律。
這是個會武功的人。
林野看清她臉的一瞬間，腦子里彈出的不是系統面板。
是一行他翻過幾十遍的小說原文。
此人面貌，難道是程英？
少女臉色晶瑩，膚光如雪，鵝蛋臉兒上有一個小小酒窩，這與原著里描寫一摸一樣！
黃藥師旁支傳人，桃花島正宗一脈，落英劍法，彈指神通，東邪心法。
《神雕俠侶》里最讓人意難平的女子——愛了楊過一輩子不開口，最后與楊過結為兄妹。
書里的人物過于飄渺，而眼前的確實是活的，三維的。
且距離他不到二十步。
冷靜！
他把目光收回來，繼續低頭洗傷口，手指在水里抖了一下，跟水溫無關。
余光里，程英走到溪對面，蹲下，從簍里取出草藥，在溪水中漂洗。
動作干凈，沒有多余的停頓。
兩人隔著一條淺溪，誰也沒搭理誰。
林野的心臟在胸腔里擂鼓。
一個東邪傳承人就蹲在他對面洗草藥！他啥都沒有！
然后他告誡自己：你是罪籍小兵，一個邊關炮灰，跟人家桃花島傳人之間隔著整個武林階級。
湊上去搭話不叫社交，叫搞笑。
洗傷口，裝沒看見。
但程英先開口了。
“你這傷口里有泥沙，溪水泡不出來，得敷藥才行，不然可能發炎流膿。”
聲音淡，不冷不熱，陳述事實。
她沒抬頭，還在洗草藥。
林野頓了一下：“……沒藥。”
程英這才看了他一眼。
目光從他身上掃過——粗布死人衣裳，結痂的劃傷，磨破的虎口，新舊疊加的青紫。
她從藥簍側兜摸出一個小竹筒，起身，蹚過淺溪，擱在他旁邊的石頭上。
“這是金瘡藥，灑在傷口上，一日換一次。”
做完這個動作，退回溪對面，繼續洗藥。
全程沒有多余的表情，沒有憐憫，沒有客套，沒有居高臨下。
像是路過井邊，順手把落進去的桶撈上來。
林野拿起竹筒，拔開塞子。
藥粉細膩，氣味清苦里帶一線草木辛香。
他在軍營里見過那些摻了灶灰的軍用藥粉，跟這個比就是礦泉水和下水道的差距。
“多謝姑娘。”
聲音平穩，不多不少。
程英“嗯”了一聲。
林野把藥粉灑在肩頭傷口上，涼意滲入皮肉，疼痛一層一層退下去。
好藥！
他在心里看了一眼那個蹲在溪邊洗草藥的背影。
跟書里一模一樣。
不是那種大開大合的古道熱腸，是刻進骨頭里的善。
她已經收好草藥，背起藥簍，踏上山道。
晨霧從山腰漫下來，半透明的白，把她素色衣裳吞進去一半。
藥簍在肩頭微微晃動，腳步無聲。
就在她身影將沒入霧中的瞬間，系統面板無聲彈出一行字。
金色，極淡：
檢測到附近存在高濃度意難平源……
目標氣息判定：桃花島一脈內功
意難平屬性：孤·隱·未推演
注意：目標意難平濃度深，超蔡六斤。當前宿**識不足以進行解讀，請提升后再行探查。
面板閃了兩下，滅了。
林野盯著已經空無一人的山道。
孤 隱。
她一個人住在這座山里，一個人采藥，一個人下山給素不相識的傷兵送藥。
沒有同伴，沒有門派接應，沒有人知道她是桃花島傳人。
書里好歹還有陸無雙和她搭伴，隱居也有樂趣，可這個時空融合的亂世里，她現在還什么都沒有。
林野把竹筒揣進懷里，站起身。
他沖著那條空山道，輕聲說了句話：
“程姑娘，書里欠你的，這輩子有人還。”
說完他就覺得自己中二到了沒邊了。
一個神識剩兩點、連把刀都沒有的罪籍小兵，擱這兒發什么宏愿？
趕緊走。
他轉身往營寨方向走了兩步，身后溪水還在響。
急促的馬蹄聲從南面傳來，一匹驛馬沿山腳小路沖過。
馬背上的傳令兵嗓子都劈了：
“前線急令！所有能站的全部往北寨集結——**前鋒已破第一道防線——”
馬蹄聲遠去。
背風坡上的傷兵們開始騷動，能動的爬起身，不能動的臉上全是灰敗。
林野低頭看了看自己。
沒甲，沒刀，沒精神，渾身是傷，懷里只揣著一個姑娘給的竹筒。
就這樣，他還得去前線。
他嘆了口氣，跟著那匹馬消失的方向，一步一步走了過去。
身后的山道上，晨霧深處，傳來一聲鷹唳。
然后是安靜。
只有溪水聲還在響——不急不緩，不悲不喜，像那個素衣女子走路的節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