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倉避禍，初見沈硯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從1998年開始，腌面店跟雨后春筍一樣往外冒，但沒一家做出自己的招牌，現在正好借這個機會，提前把路鋪好。，暖暖沿著走廊往外走。，年輕女孩的說笑聲，都從車間那頭傳過來。。，還沒被柴米油鹽磨平，沒被趙家榨干，沒被逼到用尖酸刻薄來泄心里的苦。，找到那堵矮墻。，踩著旁邊的煤渣堆，剛好能夠到墻頭。，頭頂傳來一陣響動。，落地退了半步。，往前走了一步。聲音很干凈：“請問，紡織廠怎么走？”。，腳底一陣刺痛。“請問，紡織廠怎么走？”他又問了一遍，語氣很溫和。，墻那頭驟然響起一陣雜亂的腳步聲，夾著中年男人的暴喝：“站住！別跑！敢偷到廠里來，抓到了腿給你打斷！”：“你是小偷？”
少年彎腰撿起腳邊的帆布包，甩到肩上。
手電筒的光晃過他側臉，眉眼生得很出眾，眼尾微微上揚，右眼下面一顆小痣格外顯眼。
“不是偷。”他說，“是借。”
“借什么？”
“一臺發電機。”
暖暖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身后的追趕聲越來越近。
“你跑不跑？”少年問。
“我又沒偷東西，為什么要跑？”
“你現在跟我站在一起，你覺得那些人會信？”
暖暖噎住了。
她轉身就跑。
兩個人一前一后鉆進巷子深處，七拐八繞，最后躲進一間廢棄的舊倉庫。
鐵皮屋頂破了好幾個洞，月光從洞里漏下來，照在堆滿灰塵的舊機器上。
外面的追趕聲遠了。
暖暖靠著墻喘氣，心里一陣后悔。
穿越第一天，正事還沒干，先陪一個偷發電機的亡命天涯，這叫什么事。
“謝了。”少年把帆布包擱在地上，朝她伸手，“沈硯。”
暖暖沒握。她看著他，沒說話。
過了片刻，她只說了兩個字：“暖暖。”沒報全名，也沒報姓。
沈硯收回手，也不覺得尷尬，笑了一聲：“暖暖？這名字挺有意思。”
暖暖沒接名字的話。在這個年代，她是黑戶，多說多錯。
她瞥了眼地上的帆布包，里頭露出一截發電機的鐵殼，看著挺沉。
“你偷發電機干什么？”
“說了是借。”沈硯蹲下來，拉開包，“你會修嗎？這東西好像壞了，我弄了半天沒響。”
月光下，那臺發電機銹跡斑斑，線圈都露出來了，一看就是從舊倉庫里翻出來的報廢品。
暖暖看了兩眼，問：“柴油的還是汽油的？”
沈硯愣了一下。
“型號？功率？”暖暖蹲下去，翻過發電機看了看銘牌，字跡已經模糊了。
她上輩子有個毛病，愛琢磨這些東西。
渣爹趙富貴人品爛透了，但年輕時跟人合伙開過一陣修理鋪，她小時候蹲在旁邊看，看多了就會了。
后來趙富貴嫌修車太苦不干了，她的本事倒是留了下來。
“有沒有扳手？”
沈硯從包里摸出一把活動扳手，表情明顯不信：“你真會？”
暖暖沒理他。她查了一遍化油器和火花塞，發現是油路堵了。
讓沈硯打著手電，自己蹲在地上拆開清洗，擰緊螺絲，動作不算多熟練，但每一步都做對了。
她讓他拉繩。
“突突突——”
發電機顫了兩下，轉了。聲音在空倉庫里來回撞，鐵皮屋頂嗡嗡響。
沈硯的表情從不信變成驚訝，又從驚訝變成某種很亮的東西。
他把發電機關了，轉過頭重新打量她。
“現在紡織廠的女工都這么厲害了？”
“誰說我是紡織廠的？”
“你不認識我？”
暖暖被他問得莫名其妙。
沈硯也沒追問。
他往墻上一靠，從口袋里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煙，叼了一根在嘴里，沒點。
“這臺發電機是要拉到老街那邊去的。那邊有幾間空鋪子，我想租下來開個店，鋪子里沒電。
跟廠里申請新發電機要打報告，等批下來黃花菜都涼了，就先借一臺報廢的用幾天。”
“開什么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硯說得坦坦蕩蕩，“我爹給了我三千塊，讓我自己出去闖。還沒想好干什么，先把鋪子租了再說。”
三千塊。
在1997年，這不是小數目。
能隨隨便便拿三千塊給兒子“出去闖”的爹，梅*鎮沒幾個。
暖暖看了他幾秒。
沈硯忽然說：“我鋪子旁邊還空著一間，同個房東。那一帶人流量不錯，做小吃吃食合適。你要是也想開店，明天可以一起去看看。”
暖暖心里動了一下，她正想找鋪子，他就有門路。
這人看著散漫，說話倒不讓人煩，而且他家里有關系——在1997年的梅*鎮，有關系能少走很多彎路。
“行，明天去看看。”
沈硯把帆布包扛上肩：“那老街見。發電機先走了，還得回去給它喂油。”
暖暖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，總覺得那道略顯瘦削的身影里藏著點什么，說不上來。
低頭一看，他的打火機落在腳邊，銀色外殼，上面刻了個小小的“硯”字。
她把打火機撿起來，揣進口袋。
熱水房后面的墻在月光下很清楚。
墻頭插滿了碎玻璃，唯一沒玻璃的地方就是煤渣堆上面那一段，剛好容一個人過。
暖暖踩上煤渣堆，扒住墻頭翻上去。
女工宿舍是一排三層小樓，外墻淡綠色的漆剝落了不少。
二樓三樓的走廊上掛著衣服和被單，夜風里輕輕飄。
她找準方向，順著墻根摸過去。樓門沒鎖，樓梯間里有洗衣粉和花露水的味道。輕手輕腳爬上三樓，找到最里間。
門縫里看進去，屋里一張空鋪，光禿禿的鋪板，旁邊堆了幾個紙箱。
月光剛好落在那個鋪位上。
暖暖推門進去，關門坐下。
開腌面店的想法在腦子里瘋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