驚魂未定，確認重生時間點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睜著眼睛看房梁上那幾串干玉米，聽屋外海浪拍岸的聲音一陣一陣地傳來。不是不困，是不敢睡——她怕一覺醒來，又回到那個冰冷的深海，或者更可怕的，回到趙家那間昏暗潮濕的偏房里。，她才迷迷糊糊地合上眼。但沒睡多久，就被院子里的動靜驚醒了——父親林建國在收拾漁具，準備出海。，用涼水洗了把臉。井水冰得刺骨，激得她打了個寒噤，整個人徹底清醒了。她對著那面缺了角的圓鏡子梳頭，鏡子里年輕的面孔讓她第無數次確認——這不是夢。墻上的1989年日歷、弟弟的高中課本、院子里那棵還沒砍掉的老槐樹，每一樣都真真切切。，把兩條辮子扎緊，走出屋門。，林建國已經把漁網和魚簍搬上了板車。看到女兒出來，他朝灶房努了努嘴：“灶上有貼餅子，揣兩個當干糧。海上可沒熱飯吃。”，用一塊干凈的白布包好塞進懷里。又找了個竹筒灌滿涼白開，掛在腰間。王秀蓮從里屋出來，手里拿著一件林建國的舊棉襖，非要讓她穿上。“海上風大，你爹那件破棉襖好歹能擋擋風。”王秀蓮一邊幫她系扣子一邊念叨，“你說你一個姑娘家，非要往船上跑……媽，我就去看看。”林晚星乖乖地讓她給自己系好扣子。母親的念叨聽著嘮叨，可她前世想聽都聽不到了。，背著書包要去上學。他往姐姐手里塞了一個雞蛋：“姐，昨天同桌給我的，我沒舍得吃。你帶著，海上餓了吃。”，眼眶一熱。這個年代雞蛋是金貴東西，弟弟自己舍不得吃留給她，這讓她想起前世弟弟輟學后第一次打工發了工資，寄回家五十塊錢，信上寫著“十塊給姐買件新衣裳”。：“你吃，長身體的時候。姐不饞這個。”，最后還是林曉軍拗不過姐姐，把雞蛋放進了口袋里，說留著中午吃。他沖姐姐揮揮手，瘦高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口。，林晚星跟在旁邊，父女倆穿過晨霧蒙蒙的土巷，往碼頭走去。路上遇到幾個同樣趕早的漁民，都跟林建國打招呼。“老林，今天咋把閨女帶上了？”
“丫頭想看看，帶她長長見識。”林建國憨厚地笑笑。
那些漁民打量了林晚星幾眼，有人善意地笑笑，有人搖搖頭，大概覺得姑娘家往船上跑不像話。林晚星不在意，她安安靜靜地跟在父親身后，目光掃過路邊的每一處景象。
小鎮的清晨帶著特有的煙火氣。臨街的人家已經開了門，有人蹲在門口刷牙，有人在生煤爐子，青煙裊裊升起。早點鋪子飄出炸油條的香味，勾得人肚子咕咕叫。林晚星聞到那香味，下意識地咽了口口水，隨即心里一動——這個年代，炸油條、炸蝦餅這種吃食，在鎮上好像是獨一份的買賣。
碼頭很快就到了。望漁鎮的碼頭不大，泊著幾十條大大小小的漁船，大多是木殼機帆船，銹跡斑斑的柴油發動機突突地冒著黑煙。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柴油味和魚腥味，碼頭上到處都是忙碌的漁民，吆喝聲、發動機聲、海浪拍打堤岸的聲音攪在一起，嘈雜又熱鬧。
林家的漁船是一條五米長的木殼機帆船，船身上補了好幾塊鐵皮，船頭的“林”字已經斑駁得快要看不清了。林建國把漁網和魚簍搬上船，又檢查了一遍發動機，然后沖女兒招了招手。
林晚星小心翼翼地上了船。船身隨著海浪晃動，她下意識地扶住船舷，但很快就找到了平衡——前世的記憶里，她小時候也經常跟著父親出海，只是后來年紀大了，母親覺得姑娘家在船上不方便，才不讓她去了。
林建國發動了柴油機，突突的黑煙從排氣**噴出來，發動機轟鳴著，船身一陣震顫，緩緩駛離碼頭。晨風獵獵，吹得林晚星的辮子在身后飛舞。她站在船頭，看著碼頭在身后越來越小，看著岸邊的房屋變成一個個小方塊。
太陽從海平面上升起來，金紅色的光芒鋪滿海面。海鷗在頭頂盤旋，發出清脆的鳴叫。林建國熟練地掌著舵，繞過幾處礁石，往更遠的海域駛去。
“爹，咱們一般在哪里下網？”林晚星大聲問，聲音被海風吹散了一半。
“再往前兩里地，那邊有個漁場，魚多。”林建國指了指前方，“不過今**要是收網，昨天下的幾張網還沒收。”
船行了大約半小時，林建國停船開始收網。他把一張掛滿海魚的漁網拉上來，手臂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。林晚星連忙上去幫忙，父女倆合力把沉重的漁網拽上船。
這一網的收成不錯，有大小黃魚、鯧魚，還有不少叫不上名字的雜魚。林建國把值錢的魚挑出來放進魚簍里，小心地養在船艙的海水里。剩下那些賣不上價的小雜魚、小海蝦、小海螺，他隨手就扔回了海里。
林晚星的目光落在那些被扔掉的小海蝦上。
那些蝦個頭不大，通體透亮，在陽光下閃著玉色的光澤。她記得前世在縣城集市上見過這種小海蝦，被做成蝦皮或者炸成蝦餅，價格能翻好幾倍。而現在，漁民們把它們當成垃圾一樣扔回海里，只因為**站不收。
“爹，這些小蝦為什么不要？”林晚星明知故問。
“**站不收。”林建國頭也不抬地說，“個頭太小，賣不上價。只有大魚大蝦才有人要。”
“那縣城里呢？縣城里也沒人收嗎？”
林建國停下手里的動作，看了女兒一眼：“縣城遠著呢，三十里土路，又沒有車。這種小蝦就算挑到縣城，路上就臭了，白費力氣。”
林晚星沒再問了。她在心里默默地盤算著：三十里土路，挑著擔子走確實費勁。但如果用海草保鮮，再加上早起趕路，未必到不了。而且這種被漁民扔掉的小海蝦和小海螺幾乎是零成本，只要能賣出去，就是純賺。
收完網，林建國又下了幾張新網，然后調轉船頭往回走。回程的路上，林晚星一直盯著海面出神。
碼頭上，幾輛水產**站的卡車停在那里，幾個穿著藍大褂的工人正在過秤收貨。漁民們排著隊，把一簍一簍的魚蝦遞上去。林建國也挑著魚簍去排隊，林晚星跟在旁邊，仔細觀察**站的流程。
“黃花魚，二十八斤，五毛錢一斤，十四塊。”**站的記賬員頭也不抬地在本子上寫著，“雜魚，十五斤，兩毛一斤，三塊。一共十七塊。”
林建國接過十七塊錢，小心翼翼地揣進貼身的口袋里。十七塊錢，是一整天的收成，還得刨去柴油錢和網具損耗。林晚星在心里算了一筆賬：十七塊錢看起來不少，但一家四口吃喝拉撒、弟弟的學費書本費，根本不夠。難怪前世弟弟要輟學。
排隊等候的時候，林晚星注意到**站旁邊有幾個大筐，里面裝著被挑出來的“廢品”——小海蝦、小海螺、小扇貝，還有一些斷腳的小螃蟹。這些海貨其實都很新鮮，只是因為個頭小或者品相不好，就被當成垃圾處理了。
她走過去，彎下腰翻了翻筐里的小海蝦。蝦身透亮，蝦殼泛著青色的光澤，捏在手里彈性十足，都是頂新鮮的好東西。
“姑娘，別翻那個，都是不要的。”一個**站的工人沖她喊了一聲。
“大叔，這些不要了怎么辦？”林晚星抬起頭問。
“倒回海里唄，要么就堆在那邊漚肥。”工人指了指碼頭角落的一個大池子，“反正沒人要。”
林晚星看著那一筐新鮮的小海蝦小海螺，心里涌起一個大膽的念頭。這些被人棄如敝履的小海鮮，在她看來，全是錢。
回到家已經是下午了。林建國把賣魚的十七塊錢交給王秀蓮，王秀蓮仔細地數了兩遍，放進一個鐵盒子里，鎖進柜子。這個年代，每一分錢都要攥出水來花。
林晚星坐在院子里，腦海里反復盤算著那個念頭。她記得前世嫁人后，她曾在趙家的廚房里做過炸蝦餅——那是跟一個北方的鄰居學的。那個鄰居是青島人，嫁到這邊來，逢年過節就會炸蝦餅，她吃過一次，一直忘不了那個味道。后來她自己琢磨著也學會了，只不過在趙家做蝦餅是給全家人吃，從沒想過拿出去賣。
可現在，這個技能突然變成了一條出路。
小海蝦不要錢，面粉一斤兩毛錢，油一斤八毛錢。炸一斤蝦餅的原料成本大概在五毛錢左右，而一斤蝦餅在集市上能賣到一塊五到兩塊。如果一天能賣十斤，就能賺十幾塊錢——比父親出海一天賺的還多。
林晚星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畫著圈，腦子里飛速運轉。但她知道，光有想法不行，還得說服父母。在這個年代，一個沒出嫁的姑娘拋頭露面去集市上做買賣，是要被人指指點點的。父親還好說，母親那一關恐怕不好過。
果然，晚飯的時候，林晚星試探性地提了一嘴，王秀蓮立刻就變了臉色。
“賣東西？你一個姑娘家去集市上拋頭露面，像什么樣子？”王秀蓮放下筷子，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，“讓別人看見了，還不得說我們林家窮得讓閨女出去丟人？”
“媽，這有什么丟人的？憑本事賺錢，總比伸手跟人要強。”林晚星耐著性子解釋。
“不行就是不行。”王秀蓮的態度很堅決，“你安安穩穩在家呆著，過兩年找個好人家嫁了才是正事。”
林晚星沒再爭辯。她知道母親的觀念是幾十年形成的，不是三言兩語能改變的。她得用行動來證明——等她把第一筆錢賺回來，母親自然就明白了。
夜里，林晚星又一個人去了海邊。月光下的海面波光粼粼，遠處的漁火像散落的星星。她坐在礁石上，把前世的一切在腦海里又過了一遍。
1989年3月18日，趙強會在集市口出現。
現在是3月15日晚上，距離那一天還有三天。
三天時間，她要做兩件事：第一，賺到第一筆錢；第二，徹底躲開那個毀了她一生的男人。
海風吹過來，帶著三月的寒意。林晚星攏了攏身上的舊棉襖，目光堅定地望著漆黑的海面。
前世欠下的所有債，這一世，她要連本帶利地討回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