秀芬系著圍裙，正同時在兩個灶眼上忙活。左邊一口鍋煮著稀飯，右邊一口砂鍋正冒著藥味的蒸汽。灶臺上擺著六個碗。
"醒了？正好。"王秀芬頭也沒抬，用鍋鏟指了指案板上切好的咸菜絲，"那邊桌上有饅頭，你熱一下，給你大哥端過去。他一會兒該吃藥了，藥飯一起送。"
蘇念站在廚房門口沒動。
"媽，我懷著七個半月的身孕。"她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，"我連彎腰系鞋帶都費勁了，您要我去搬一個一百六十斤的成年男人？"
"誰讓你搬了？"王秀芬把粥盛出來，碗底磕在灶臺上碰得一響，"就是遞個飯，喂個粥。他上半身能動，就是腰以下不行。你扶著他坐起來，把枕頭墊高不就行了？"
"那他洗臉呢？擦身呢？上廁所呢？"
王秀芬的動作停了一秒，扭頭看了她一眼。那個眼神里面的意思很明白：這些活，她也打算讓蘇念干。
"你大伯哥是你老公的親哥。"王秀芬把圍裙往腰上緊了緊，聲音低了下來，但分量更重了，"**小時候上不起學，是你大伯哥出去打工掙錢供他讀完的高中。這個恩情，你老公一輩子都還不完。現在他大哥癱了，咱們搭把手，天經地義。"
蘇念沒有接這個話。
她動手熱了饅頭，端著粥和藥走到客廳。**已經醒了，正歪著頭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，聽見腳步聲，轉過頭來。
"弟妹，麻煩你了。"**的聲音很低，帶著病人特有的有氣無力，"我自己吃就行，你把碗擱床頭柜上。"
蘇念把碗放下了。
**伸手去夠碗，手指頭都在抖，碗端起來沒送到嘴邊就灑了一半在被子上。白粥淌在舊棉被上，洇出一大塊水漬。
"讓我來吧。"蘇念嘆了口氣，拿起碗，一勺一勺地喂。
她蹲不下去，只能彎著腰，大肚子擠在護理床的欄桿和茶幾之間。喂了十分鐘，腰疼得像有根針在脊椎里面扎。
等喂完粥喂完藥，蘇念直起身子的時候，眼前黑了一下，她扶住了護理床的鐵欄桿站了兩秒才緩過來。
王秀芬從廚房出來，看了一眼這邊的情況，說了一句："行了，一大早就苦著個臉，誰欠你的？你大哥比你苦十倍你知不知道？"
這時候走廊里傳來"哐當"一聲響，緊接著是個小男孩的大叫："奶奶！萌萌尿床了！被子全濕了！"
那是**八歲的兒子李浩。
王秀芬嘴里罵了一句，轉身往走廊走。經過蘇念身邊的時候，順嘴扔下一句："把你大哥那被子也換了吧，粥灑上面了。臟被子泡洗衣機里，別用我那桶洗衣液，用你自己買的那瓶。"
蘇念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，低頭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肚子。肚子里的孩子正好踢了一下，拱在她的右肋骨底下。
她站在客廳中央，一手扶著護理床的欄桿，一手按在肚子上。護理床上的**已經閉上了眼，嘴角還掛著沒擦干的粥漬。走廊里傳來王秀芬訓斥孩子的聲音和五歲小姑**哭聲。
蘇念對著這一片混亂，一滴眼淚都沒有掉。
中午的時候，她在廚房里切菜。一個人做六個人的飯，葷素搭配，還要單獨給**做一份軟爛的病號餐。她正在剁排骨，手上沾著肉沫，手機響了。
她瞥了一眼屏幕。
來電顯示是一個沒有存名字的號碼，尾號7788。她看了兩秒，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，按了靜音。
手機震了三下，停了。隨后彈出一條短信。她沒有打開看。
王秀芬從客廳經過廚房門口，正好看見她在看手機，立刻提高了音量："做飯呢別看手機！刀切著手可不是鬧著玩的！"
蘇念把手機揣進圍裙口袋，繼續剁排骨。
她的動作沒有任何變化，但右手攥著刀柄的力氣比之前重了一分。
下午三點，嫂子陳小燕來了。
蘇念正在陽臺上晾洗過的被單。**早上弄臟的舊棉被套，加上李萌尿濕的床單，統共四大件，她一個孕婦彎著腰搓了半個小時，洗衣機太小塞不下那條棉被套，只能用手搓。
陳小燕是帶著兩個塑料袋進門的。一袋是給**買的**紙尿褲，另一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