頭哭了。
我掛了電話，從鐵盒里取出那半張藥方，鋪在床上。
藥方是爺爺的筆跡，寫得工工整整。上面記錄的是一味**古方，用的全是尋常藥材，唯獨最后一味藥引的位置被撕掉了。
撕掉的那半張，在顧霆琛手里。
三年前我還是顧家媳婦的時候，顧霆琛翻遍了爺爺的藥柜，就是為了找這張方子。
他找到了，但只找到了半張。
因為爺爺早就把另外半張藏了起來。
顧霆琛拿著半張方子去找了京城所有的名醫，沒有一個人能補全。
最后他找回了爺爺，用盡手段逼問另外半張的下落。
爺爺沒說。
于是顧霆琛換了個法子。他不要方子了，他直接要人。
他讓人把爺爺綁到了地下室，活生生抽干了他的心頭血，當作藥引喂給了蘇錦年。
一個八十歲老人的全部血液。
一滴不剩。
我把藥方重新折好，貼身放回去。
然后我從行李里翻出一件東西。
一副金絲邊的圓框眼鏡。
鏡片是平光的，沒有度數。
我戴上它，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。
鏡子里的人二十出頭，五官清冷，眼睛又黑又亮。
不像**。
也不像鄉下人。
更不像一個被**拋棄、被全家欺負、爺爺剛被人害死的可憐蟲。
我摘下眼鏡，重新戴上那副遮住半張臉的大墨鏡。
還不到時候。
認親宴前一天，我去了一趟京城最大的中藥材市場。
這個市場我以前來過。
三年前剛嫁進顧家的時候，我還不用裝瞎，偶爾會來這里幫爺爺進貨。
后來顧霆琛嫌我丟人，不讓我出門，我就再也沒來過了。
市場還是老樣子，空氣里彌漫著各種藥材混合的氣味。
我在一個賣蟲草的攤位前停下來。
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女人，正在跟一個穿貂皮大衣的**討價還價。
我站在旁邊等了一會兒。
貂皮**走了之后，攤主才注意到我。
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，目光在我的墨鏡和舊棉襖上停留了幾秒。
姑娘，買點什么？
三錢藏紅花，二錢麝香，一錢冰片。我報了個單子。
攤主的手頓了一下。
這三味藥單獨買都正常，但湊在一起，懂行的人會知道這是一個古方里的配伍。
而且是一個很偏門的配伍。
攤主重新打量了我一眼，這次看得更仔細了。
姑娘是學醫的？
家傳的。
攤主沒再多問，利索地給我稱了藥。
我付了錢正要走，身后突然傳來一個聲音。
沈靈犀？
我轉過身。
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站在過道里，穿著一件灰色羊絨大衣，手里提著一個牛皮紙袋。
趙明遠。顧霆琛的私人醫生。
也是三年前幫顧霆琛研究那半張藥方的人。
更是親手從爺爺身上抽血的人。
他看見我的第一反應是驚訝，第二反應是心虛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，眼神閃爍：你，你怎么在這里？
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。
他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藥材包上，臉色變了。
你買這些干什么？
治病。
治什么病？
心病。
趙明遠的喉嚨動了一下。他攥緊了手里的紙袋，像是在給自己壯膽。
沈靈犀，老爺子的事，我也是奉命行事。顧少讓我做的，我不敢不做。
我沒接他的話。
我只是低頭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紙袋。
牛皮紙袋沒有封口，露出里面幾味藥材的邊角。
我認出了其中一味。
當歸。
不是普通的當歸，是十年以上的老當歸，顏色深褐，切面有明顯的油潤光澤。
這種品級的當歸，整個京城藥材市場一年也收不到幾兩。
而它恰好是蘇錦年術后調養方子里的主藥。
也就是說，蘇錦年喝了爺爺的血，做了手術，現在正在用最好的藥材養身體。
我爺爺的命，換來了她的命。
而她還在用最貴的藥材補身子。
趙明遠注意到我的目光，下意識把紙袋藏到了身后。
你別亂想。蘇小姐的病確實好了，顧少很高興，說會給你們家補償的。
補償？我重復了這兩個字。
對，顧少說了，一百萬不夠的話可以再加。兩百萬，三百萬都行。你開個價。
我笑了一下。
趙明遠被我這個笑嚇得后退了兩步。
趙醫生，明天認親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