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外地趕回村子的時候，我只看到了干癟成一具空殼的爺爺。
他全身的血像是被什么東西抽干了，隔壁的周嫂和村里幫忙的人也不知去了哪里。
年邁的周嫂坐在**旁，聲音沙啞地喚我。
靈犀，你爺爺用命換來了蘇小姐的活路，顧家說會給咱們一筆安葬費的。
我這才知道，京圈那位顧家太子爺為了治好他那白月光的心臟病，選中了醫術最精的爺爺。
他以一百萬安葬費為條件，活生生抽干了爺爺的心頭血做藥引。
我這人有個毛病，從小就不會哭不會笑，村里人都說我是個沒心沒肺的瞎丫頭。
如今看著救過我性命，將我視如親孫女的爺爺干枯發黑的**，我依舊平靜。
周嫂，這是爺爺自愿的嗎？
周嫂的眼眶瞬間紅了。
顧家是京圈的天，他們說什么就是什么，哪里由得咱們鄉下人考慮？
我淡淡地哦了一聲。
既然不是爺爺自愿的，那顧霆琛就該死。
周嫂猛地拽住我，擔憂道：靈犀，你爺爺咽氣前說過，要你好好活著，別拿雞蛋去碰顧家那塊石頭。
我抽出手腕，抬頭看向北邊京城的方向，淡淡地笑了。
周嫂，爺爺只說別碰石頭，可沒說不能把石頭碾成粉。
周嫂攔不住我，只能抹著眼淚追出來。
我轉身回了爺爺的藥房，一聲不吭，徒手掀開了藥柜最底層那塊松動的木板。
很快，一個沾滿灰塵的鐵盒子重見天日。
追來的周嫂看見鐵盒，腿一軟差點跪下去。
靈犀，我知道你想給你爺爺報仇。
可是顧家在京城呼風喚雨，就憑咱們一個鄉下小診所，你斗不過人家的。
別去白白送死了好不好？
你爺爺說了，他一個老頭子的命，能換你平平安安過一輩子，也值了。
可我覺得爺爺在說謊。
看這診所里被翻得亂七八糟的藥柜就知道，顧家的人抽完爺爺的血之后，還把他畢生收集的藥方全部搜刮走了。
沒有一個人在意他還有沒有氣。
為了那個素未謀面的蘇小姐，爺爺真的覺得值嗎？
面對我的質疑，周嫂的眼眶更加紅了。
但她怕我做傻事，拼命忍著自己的眼淚，強撐出一個笑。
靈犀，你不是回來了嗎？有你記著你爺爺就夠了。
大概是想打消我心底的恨意，周嫂急忙從灶房里端出一個砂鍋。
靈犀，咱們廟小，胳膊擰不過大腿，咱不去報仇了。
你看，這是你爺爺臨死前給你熬的藥。
他說你從小身子骨弱，這次出遠門肯定又沒按時吃藥，回來得趕緊補上。
我伸手摸了摸砂鍋蓋子上干涸的血跡，沒有表情地問：爺爺死的時候在給我熬藥嗎？
周嫂雙手一顫，聲音愈發嘶啞。
嗯，他守著爐子呢，怕火大了藥性散。
他說你最怕苦，特地多加了兩顆紅棗。
我心想，這老頭可真夠傻的，到死都不知道我是騙他的。
我其實并不怕苦。
我只是不想吃藥。
爺爺剛把我撿回來的時候，我渾身是傷，之后身體一直不好，總要靠藥**。
我心煩得很，時不時便偷偷將藥倒進花盆里。
爺爺發現后，買了紅棗和蜂蜜哄我，說加了這些就不苦了。
我不樂意，便隨口說我天生怕苦味。
雖然架不住爺爺軟磨硬泡，我還是乖乖喝了六年的藥，但他卻把我這句話記在了心里。
病好之后，我的碗里便再也沒出現過任何帶苦味的東西。
我接過周嫂手里的砂鍋，像是不知道燙一般，一口氣喝了半鍋藥。
剩下的半鍋我倒在了爺爺的**旁。
我擦著嘴說：老頭子，藥還行，但沾了血有點腥。
你也嘗嘗，下次熬的時候注意點。
這句話徹底擊潰了周嫂的偽裝。
她忍了許久的眼淚一下子全涌了出來。
靈犀，沒有下次了，你爺爺他死了啊！
哦對，沒有下次了。
算了，既然這次爺爺照顧不了我了，那就換我護他一次。
我解下爺爺親手給我縫的棉馬甲，蓋在了他的**上，平靜地叮囑道：周嫂，看好爺爺，別下葬。
他一個人太冷清了，我給他找點人陪著。
周嫂攔不住我，只能哭著讓我活著回來。
我打開鐵盒，里面是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