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從菜市場扛著一袋筒骨回來，就看見面館大堂里坐滿了人。大伯、二叔、三嬸、還有幾個我叫不上輩分的遠房親戚，圍著一個穿灰色西裝的年輕人，堆著滿臉的笑。
那個年輕人站起來，笑著朝我伸出手。
"凡哥，這些年辛苦你了，聽說陳記能撐到今天，全靠你一個人守著后廚，真的太感謝了。"
我愣在原地。陳耀祖？他不是***念書嗎？
見我愣住，大伯急忙把我拉進后廚，反手把門關上。
"小凡，我和你二叔商量過了，陳記現在的情況，光靠你一個人守著灶臺也不是辦法，耀祖剛拿了商學院的學位回來，以后這店交給他來管。"
他看了看我手上還沒放下的那袋筒骨，目光又落在我滿是燙傷疤痕的小臂上，嘴角動了動，沒往下說。
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。十年前爺爺走的時候，陳記已經快撐不下去了。隔壁兩條街的連鎖面館開了三家分店，老顧客被截走了大半，后廚的兩個師傅也跟著跑了。
就我一個人，十七歲，初中畢業，接過爺爺的圍裙，凌晨三點起來熬湯，一碗一碗把這塊招牌從死人堆里撈了回來。
而大伯一家從沒掏過一分錢，也從沒進過后廚。
他們唯一做過的事，就是每個月月底準時來**，拿走屬于他們那份"家族股份"。
我看著大伯那張皺紋里都塞滿了算計的臉，開口問了一句："管，是什么意思？"
大伯搓了搓手："就是耀祖來當這個掌柜的，你呢，還是在后廚好好熬你的湯。秘方的事，你得教給耀祖，萬一你哪天有個什么閃失，陳記不能斷了根。"
"秘方是爺爺單獨傳給我的。"
大伯的臉色變了。
"你什么意思？你想一個人霸占？小凡，陳記是陳家的，不是你陳凡一個人的。你爺爺沒傳給別人，那是因為當時只有你一個人在，你別以為我們不知道。"
"你在的時候也沒見你進過后廚。"
這句話像一根刺扎進了大伯的臉。他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，一把推開后廚的門，沖著外面喊了一聲。
"耀祖，你進來。"
陳耀祖走進后廚的時候，身上帶著一股木質調的香水味。他站在灶臺邊，很自然地往后退了半步，好像怕油煙沾上他的西裝。
大伯指著我說："你凡哥說了，秘方是你爺爺單獨傳給他的，不肯交出來。"
陳耀祖笑了笑，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，遞到我面前。
"凡哥，這是我做的商業計劃，陳記要開分店，走標準化，老湯包、拌面、小菜，做成預制菜打包賣到線上去。這里面每一步都需要核心配方數據化，你看看，覺得怎么樣？"
我低頭看了一眼。滿紙都是花花綠綠的圖表，我一個字都不想看。
"不怎么樣。"
陳耀祖臉上的笑頓了一下。
大伯一拍桌子："陳凡，你給我聽清楚，這不是跟你商量，這是家族決定。你要么把秘方教給耀祖，要么。"
他停了一下，從口袋里摸出手機，翻出一張照片，懟到我面前。
照片上是面館的流水賬本，最后一頁被人用紅筆圈了一個數字。
"陳記這半年的流水差了七萬塊，錢呢？我查過了，貨款對得上，水電對得上，房租也對得上，就是賬上少了七萬。你一個人管錢管賬管采購，這筆錢，你說不清楚吧？"
我盯著那個被紅筆圈出來的數字，手指慢慢收緊了裝筒骨的塑料袋。
那七萬塊，是我去年冬天換掉整套排煙系統的錢。舊管道漏油，消防來查了兩次，說再不換就封店。我自己墊的錢，**就壓在灶臺下面第三個抽屜里。
但我沒有開口解釋。
因為我看到大伯的眼睛里沒有疑問，只有得逞。
他根本不在乎那七萬塊錢的去向。他需要的只是一個把柄，一個能讓我低頭的**。
"你不說話就是默認了。"大伯把手機收回口袋，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，"小凡，叔不想把事情做絕，你把秘方教給耀祖，這七萬塊的事我就不追究了。你要是非得犟，可別怪叔報警。"
后廚的排風扇呼呼地轉，陳耀祖靠在墻邊，看起來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，但他的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