進宮謝恩回來,將軍府已經全變了樣。
滿目的紅綢彩燈換成了刺目的白幡素布。
管家在我身邊低聲稟報:"靈堂搭好了,只等明日棺槨進城。"
我點點頭,慢慢往里走。
靈堂正中,香燭已經點上。
那塊寫著"驃騎將軍邢墨寒之靈位"的松木牌,孤零零立在最上頭。
我走過去,指尖一寸寸蹭過那些凹陷的筆畫。
像在摸他的臉。
眼淚不知什么時候蓄滿了眼眶。
"邢墨寒,你怎么就死了呢。"
"你不是說禍害遺千年嗎。"
"你不是嫌我木頭疙瘩嗎。"
"那你怎么不回來,再罵我一句。"
身后突然響起腳步聲。
不輕不重,帶著金屬相撞的微響。
我猛地回頭。
來人一身素白祭服,腰間卻別了一柄玄鐵短刀。
是個我不認得的男人。
他在靈前立定,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瞬,又落到那塊牌位上。
他開口,聲音低得像從喉嚨底下擠出來的。
"夫人。屬下奉命,來送將軍最后一封手書。"
****章**
我的手抖了一下。
"手書？"
那人從懷里掏出一封封緘完好的信,雙手呈上。
封口壓著邢墨寒私章那個小小的"寒"字。
"將軍臨行前留下的。說若有不測,務必親手交到夫人手上。"
我捏著那封信,指尖發涼。
"將軍臨行前并不知道夫人是我。"
那人沉默了一瞬。
"將軍說,送給侯府嫡女。"
我盯著他。
他低著頭,看不清神色。
我把信收進袖中,問:"你叫什么名字。"
"屬下沈硯。原是將軍帳下親衛。"
"你怎么沒死在草原上。"
沈硯抬起頭。
他眼眶是紅的,可眼神冷得像刀。
"將軍臨走前,留屬下回京送信。"
"那夜,他點了三千騎去王帳。屬下沒能跟上。"
我沒再問下去。
他行了一禮,退出了靈堂。
我抱著那封信,在邢墨寒的牌位前坐了一夜。
直到天蒙蒙亮,我才拆開封緘。
里面只有薄薄一張紙,字跡潦草,墨色重得像要透紙。
"晚卿親啟。"
四個字。
我盯著那四個字,半天沒動。
他從來沒正經叫過我名字。
他叫我"禍害","木頭疙瘩","哎你"。
從來不叫紀晚卿,更不會叫晚卿。
我手指發抖,繼續往下看。
"我若回不來,白家鹽引第三道關節,在永定門外老槐樹下。北境狼煙未盡,有人盼我死。望君珍重。"
就這兩句。
沒有任何兒女情長。
像一封軍報。
我把信紙貼在胸口。
涼的。
可我心口燒得厲害。
他知道我是白家的人。
他知道白家的鹽引埋著禍根。
他知道我嫁過來,會面對什么。
——他知道有人盼他死。
我閉上眼。
屋外有人叩門。
"夫人,迎靈的車隊到了城外。"
**第五章**
迎棺那日,天陰得發沉。
我沒坐馬車,提了一盞白燈籠,一步一步跟在棺槨后頭,從城門走到將軍府。
長街兩旁站滿了百姓。
邢墨寒守了北境三年,這京里沒受過他庇護的人,屈指可數。
雨絲細細密密地落下來,打濕了人們的衣袖。
啜泣聲壓得很低,跟雨聲纏在一起。
我在府門前轉身,朝送行的人群深深一揖。
"謝謝諸位,送他最后一程。"
百姓散去,朝中官員開始陸續登門。
來一撥,我跪一撥。
膝蓋磨得生疼,我沒說一個字。
直到夜深,人才散盡。
我跪在靈堂里沒起身。
挽月端了藥進來,跪在我邊上,小聲勸。
"小姐,您膝蓋都腫了。"
"無妨。"
"奴婢看您從昨兒到現在,水米沒進。"
我接過藥碗,一口喝了。
苦得舌根發麻。
正要開口,堂外傳來一聲尖利的女聲。
"哎喲,這就是替我妹妹守寡的姐姐么？"
我抬頭。
紀疏月扶著劉氏的胳膊,緩緩從門外踏進來。
她穿了一身月白喪服,頭上別了一支素銀釵。
那身衣裳料子是云錦,銀釵的工藝出自宮造。
通身的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