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"周強的語氣變了，帶了點硬度，"媽是我哥的媽，也是你婆婆，她在里面開顱呢——"
"所以呢？"
"所以你不該出點？"
"我沒有這個義務。"
這五個字出來，走廊里安靜了三秒。
周毅上一步，壓低聲音。
"蘇棠，你能不能別在這鬧？"
"我沒鬧。我在陳述事實。"
"什么事實？"
"法律上，子女有贍養父母的義務。你，周敏，周強，你們三個是她的子女。我不是。"
周敏從椅子上站起來了。
"嫂子，你嫁進我們周家，就是周家的人——"
"婚姻法里沒有這條。"
她的嘴張著，合不上。
我看著她的臉。
上一世她找我借十萬買車，我猶豫了一下，周毅在旁邊說了句"就當幫妹妹"。我就轉了。
后來那輛車，她開了不到一年就賣了，錢進了她自己的口袋。
十萬塊，我媽得在菜市場站多少個清晨。
"四萬塊，你們三個人分。"我說，"一人一萬三。多出來的一千，算我的。我出一千。"
周強的臉擰了起來。
"你出一千？"
"一千塊，夠買一束探病的花了。"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周毅伸手攔住了他。
"行了行了，別在這吵——"
"哥，你管管你老婆！"
"你先冷靜——"
"我冷靜？媽在里面開刀呢，她在這算賬！"
周強的聲音太大了，護士站里一個值夜班的小護士走出來。
"家屬請安靜，這是急診走廊。"
周強閉了嘴，但眼睛還瞪著我。
我一動沒動。
上一世我面對這種場面，手心會出汗，心跳會加快，腦子里會有一個聲音說——算了，別鬧了，先把錢交了，以后再說。
但"以后"是什么？
以后是被掏空，被掃地出門，被熱水器電死在出租屋里。
沒有以后了。
周毅走過來，站在我面前。
他沒有吼，沒有瞪眼。
他用的是另一種方式——上一世他最擅長的那種。
"棠棠。"他叫我小名，聲音放軟了。
"嗯。"
"我知道那是****錢。我不是要你出全部。"
"我說了，我出一千。"
"你能不能……稍微多一點？兩萬？就兩萬。剩下的我來想辦法。"
他的手伸過來，握住了我的手腕。
手指是涼的。
上一世他用這種方式跟我說話，我每次都會心軟。
因為他平時話少，難得開口求人，我就覺得他是真的沒辦法了。
后來我才知道，他不是沒辦法。
他是覺得沒必要去想別的辦法。
因為有我在。
"周毅。"我把手抽回來。
他的手懸在半空。
"我出一千。多一分沒有。"
他的眼神變了。
不是上一世那種困惑了。
是一種我更熟悉的東西。
冷。
上一世，這種冷是在我被榨干之后才出現的。
這一世，提前了。
他轉過身，走到周敏和周強面前。
"敏敏，你再想想辦法，能不能湊三萬？"
"哥，我真的——"
"你花唄、借唄，能借多少借多少。周強，你也是。"
"我？我一個月才掙三千——"
"那你刷信用卡。"
周強和周敏對視了一眼。
那一眼里面的內容很豐富。
翻譯過來就是——以前不都是嫂子出嗎？怎么今天要我們掏？
但他們沒說出來。
因為我站在這。
凌晨一點十五，手術室的門開了。
醫生出來，摘了口罩，臉上有汗。
"家屬？手術很順利，病人轉ICU觀察。后續費用，你們去一樓辦住院手續。"
周毅點頭，聲音發啞。
"謝謝醫生。"
醫生走了。
周毅轉過頭，看著我。
我知道他想說什么。
他想說——你看，媽沒事了，手術費的事能不能再商量。
但他沒說。
因為他看到了我的眼神。
那個眼神里沒有商量的余地。
他攥了一下拳頭，轉身去了繳費窗口。
三萬加兩萬加二叔明天的三萬，一共八萬。
還差四萬。
他站在窗口，掏出了手機，開始翻通訊錄。
一個一個打電話。
凌晨一點半，他在急診大廳里給所有能借錢的人打電話。
我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，喝了一口水。
這是他第一次知道，沒有我的五十三萬，這個家要運轉起來有多難。
而這只是開始。
04
周毅打了一個多小時的電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