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?1965年的香江，潮濕的空氣里混雜著海腥味和煤油燈的氣味。，赤腳的孩子們追逐著一只漏氣的皮球，他們的母親蹲在路邊，手邊擺著幾把發黃的青菜。，竿頭掛滿了舊衣服，沿街叫賣時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。，有人靠著墻根坐下，手指顫抖著捏緊一根針管，眼球凸出，像是要從眼眶里掉出來。，嘴唇涂得血紅，對每一個路過的男性招手。，制服上的銅扣子在斜陽下反著光。，肩膀寬厚，臉還帶著點沒褪盡的少年氣——可他接錢的動作已經熟練得不像是新手。，圍裙上全是面粉印子，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。，鈔票的邊緣還沾著面粉。“楓哥，這個月的規費。”，“上回要不是您幫我老婆找到藥，她早就撐不住了。，是應該的。”，紙張粗糙，帶著油墨和汗漬混合的氣味。，停頓了兩秒。，塞回到攤主手里。
“去買只雞，”
他說，聲音不大，但吐字清晰，“燉湯給她喝。
病剛好的人，不能虧了身子。”
攤主愣在原地，嘴唇動了動，最終只擠出一個“多謝”
來。
陳楓已經轉身走了。
皮鞋踩在石板路上，發出規律的咔嗒聲。
他知道這錢不該接——可他也知道，在這個時代，不接錢的人活不長。
他上一世也看港片，和朋友開黑的時候還會模仿那些經典臺詞。
那時候他以為**六十年代不過是一段模糊的歷史，是電影里夸張的槍戰和臺詞。
直到他醒來，發現自己躺在一間只有八平米的**宿舍里，床頭放著警帽，墻上掛著一根**。
他才知道，那些電影里演的東西，都是真的。
雷洛剛剛接手陳統的探長位子，整個油尖旺都在看他能坐多久。
顏同的勢力像一張蜘蛛網，覆蓋了大半個港島。
至于那個日后被稱為“跛豪”
的伍世豪——現在還在肥仔超手下當打手，每天靠拳頭換幾口飯吃。
陳楓走進警署的時候，大堂里的風扇吱呀作響，幾個便衣靠在墻邊抽煙。
有人朝他點了點頭，他回了一個，沒多說話。
剛走到**室門口，身后有人喊住他。
“陳楓，探長叫你過去。”
他回過頭，看見一個年紀相仿的警員正用手指了指樓上，眼神里帶著點幸災樂禍。
陳楓沒接話，轉身上樓。
樓梯扶手是木質的，表面已經被無數只手磨得光滑發亮，帶著一股陳年的油漆味。
二樓盡頭的門半開著，里面傳來說話聲。
他敲了兩下門框。
“進來。”
他推開門，看見一張寬大的辦公桌后面坐著一個人。
那人四十出頭，穿著一件剪裁合體的藏青色西裝，頭發梳得一絲不茍，臉上帶著笑——但那笑容讓人看不透深淺。
雷洛。
陳楓腦子里只閃過這兩個字。
他見過這個人，在所有穿越前的電影里，這個角色被不同演員演繹過無數次。
但現在站在他面前的，是一個活生生的、有血有肉的人。
雷洛靠在椅背上，手指輕輕敲著桌面。
桌上攤著一份檔案，封面上寫著陳楓的名字。
“坐。”
雷洛抬了抬下巴，指著對面的椅子。
陳楓坐下，身體挺直，雙手擱在膝蓋上。
雷洛拿起桌上的茶杯，喝了口茶，然后慢悠悠地說：“聽說你剛才在街上，把錢退給了一個面攤老板。”
陳楓心里一緊，但臉上沒露出任何表情。
他點了點頭。
“三分之一的錢，”
雷洛接著說，語氣不咸不淡，“買只雞給她老婆燉湯。
好人有好報嘛。”
這話聽起來像是夸獎，但陳楓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語氣里那絲玩味。
“我只是覺得，”
陳楓開口，聲音平穩，“那點錢對他來說，比對我有用。”
雷洛笑著放下茶杯，站起身來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是尖沙咀的街道，樓下還在喧鬧。
他轉過身，背對著窗外的光，臉上的表情隱在陰影里。
“有用？”
雷洛重復了一遍這個詞，像是在咀嚼它的味道。”你知道這身皮值多少錢嗎？你知道這身皮為什么值錢嗎？”
陳楓沒說話。
雷洛走回桌前，俯下身，兩只手撐在桌面上，臉逼近陳楓不到半米的距離。
“這身皮值錢，是因為穿上它的人，能活命。”
雷洛的聲音變低了，卻更清晰，“但活命的前提是——你要知道什么該做，什么不該做。”
他直起身，拍了拍陳楓的肩膀，力道不輕不重。
“你今天退的是三分之一，”
雷洛說，“明天呢？后天呢？等你退了全額的那天，你就該脫下這身皮了。”
陳楓對上他的目光，沒有說話。
雷洛又笑了，這一次笑容里多了一絲別的什么——是審視，也是試探。
“你還年輕，”
雷洛說著，轉身走回辦公桌后面坐下，“年輕人有善心，是好事。
但善心，不適合留在警隊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檔案，丟進了抽屜里。
“晚上過來，跟我在霞飛坊吃頓飯。”
雷洛說，“我介紹幾個人給你認識。”
陳楓起身，道了聲謝，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，雷洛的聲音從背后傳來。
“陳楓。”
他停住腳步，沒有回頭。
“那三分之一，”
雷洛說，“下次別退了。
規矩就是規矩。”
賣魚攤的老板盯著那張鈔票，手指在圍裙上擦了又擦才敢接過去。
他弓著腰，兩只手并在一起朝陳楓拱了拱，眼角的笑紋堆成了溝。”峰哥，您這可真是救苦救難的菩薩啊！”
陳楓沒接話。
他知道這老板轉頭就會啐一口唾沫罵他黑心，港島上拿錢不辦事的軍裝警多了去了，他算什么菩薩？但那些話他懶得往心里去，鈔票已經進了褲兜，沉甸甸地貼著大腿。
后腦勺突然炸開一道冰冷的震顫，像是有人把冰塊塞進了他的顱骨里。
“叮，支線任務觸發，雷洛的危機。”
那聲音直接在他腦子里炸響，不帶任何感情*的機械音，“退休探長陳統被響尾蛇綁了，雷洛一個人去救。
兩條路：第一，幫雷洛把陳統弄出來，獎勵是雷洛的信任。
第二，把雷洛和陳統一塊兒做了，獎勵是顏同的賞識。”
陳楓猛得攥緊了拳頭，掌心里剛接過的溫度瞬間被冷汗浸透。
來了。
這破系統裝了一個月的死，終于肯吱聲了。
他腦子里飛速掠過那塊透明的屬性面板——“陳楓，軍裝警，力量五，體質五，精神五，自由點數零，技能散打攀爬，物品無。”
主線任務像一把懸在頭頂的鍘刀：在廉政公署成立之前坐穩總華探長的位置，失敗就剝奪系統。
一個月前他靠著系統混進警隊，原以為從此平步青云，結果這東西直接啞火了，急得他整夜整夜睡不著覺。
一個連便衣都不是的軍裝警，跟總華探長之間的距離，夠從尖沙咀排到元朗。
現***砸到臉上了。
陳楓看過那部《五億探長雷洛傳》，爛熟于心。
這段劇情他閉著眼都能走下來——雷洛單槍匹馬闖進響尾蛇的老巢，被揍得半死，差一點就交代在里面。
而顏同那條路，看起來是捷徑，實際上是個死胡同。
那個時代的潮頭在誰那邊，長著眼睛的人都看得見。
雷洛才是這片泥潭里唯一的鯨魚。
他把褲兜里的鈔票往深處塞了塞，鞋底碾過石板路面的碎渣，整個人像一根繃緊的弓弦彈了出去。
風聲擦著耳朵灌進來，肺里的空氣一*一下被擠壓出去又吸回來，腳下的步子越邁越快，越邁越沉。
便衣警和軍裝警就差一級。
但這一級，隔著一條街的吆喝聲都壓不住。
軍裝警站在街口，連收保護費的爛仔都懶得正眼看你；只有當黑皮換成便服，腰上別了那桿點三八，你說的話才有人聽得進去。
而便衣探長、總華探長，一級一級往上爬，每一級都是用膽子和血換的。
這條路的起點，就是今天這一趟。
喘氣聲越來越粗，像破風箱在胸腔里拉。
陳楓抹了一把額頭上淌下來的汗，拐進了那條窄巷。
陳楓趕到那地方時，肺里的空氣像是被榨干了。
幾十個穿制服的把一座矮房子圍成了鐵桶，最外面那層人的肩膀挨著肩膀，連**都鉆不進去。
響尾蛇把那棟房子卡在山丘頂上。
他手上有個人質，那個叫阿叔的老**。
房子三面都是垂直的巖壁，只有正面那條窄得像腰帶似的小路能走上去。
響尾蛇就是仗著這道天險，才敢跟外面的人叫板。
陳楓靠到最外圍一個高個子巡警身邊。
那人轉頭看他，粗眉大眼，臉上帶著股沒心沒肺的憨氣。”洛哥進去快半小時了，里頭半點響聲都沒有。”
他壓低聲音，唾沫星子噴到陳楓耳朵上，“我說句不好聽的，一個人往那里面闖，跟送死沒兩樣。
洛哥非要單槍匹馬救阿叔，我看他這回夠嗆。
要我說，就該大伙一塊兒沖上去！”
陳楓眉頭擰了一下。
半小時了。
不能再等。
“喂，你去哪？這邊才是看熱鬧的地方！我叫劉志存，你叫什么？”
陳楓沒回頭，腳下加快了速度，繞過人群朝山丘背面跑。
背面的巖壁光禿禿的，沒有任何抓手的地方。
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，石頭的顏色從灰白變成鐵灰，風刮過來帶起沙子打在手背上。
沒人在這兒守著——誰也不會想到有人敢空手爬這種斷崖。
他仰頭看了看那面墻。
手掌在褲腿側面擦了兩下，把汗蹭掉。
然后往兩只手心里各吐了一口唾沫，手指卡進石頭表面的裂縫里。
系統面板上那個攀爬技能安安靜靜地亮著，圖標邊緣閃著綠光。
當初拿到這個技能的時候，他在心里咒罵了好幾遍，覺得系統是在糊弄他。
沒想到今天，這根骨頭成了救命稻草。
他用腳尖試探到一塊突起的石頭，胳膊猛地一發力。
身子像壁虎一樣貼上了崖壁。
巖壁不算太高，但風大了，吹得他的衣擺啪啪地拍打著膝蓋。
手指摸索著尋找下一處支撐點，指甲塞進石縫里，用力扣緊。
膝蓋外側的布料在石頭上磨得吱吱響。
他不敢低頭往下看，只能聽著自己的呼吸聲，一聲比一聲重。
大約七八分鐘之后，他摸到了崖頂的邊緣。
身體翻上來的那一刻，膝蓋磕在一塊尖石頭上，疼得他咧嘴吸氣。
房子就在幾米開外。
窗戶里透出昏黃的燈光，在灰撲撲的泥地上投出一小片亮堂堂的方塊。
陳楓趴在地上，壓低身子朝那邊爬了幾步，嘴角不自覺地咧開——
“啪！”
那聲音像是什么東西砸在墻上。
緊接著又是一聲悶響，然后玻璃炸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