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燈，忽明忽暗。
他路過陳嶼工位。
桌上，放著一杯涼透的咖啡。
杯底，有半片沒化的糖。
墻角，一只蟑螂，正爬過陳嶼的鼠標墊。
沒人管。
沒人動。
沒人說話。
—
八點三十七分。
林夏的手機，震動了一下。
一條系統通知：
審計系統已自動觸發：檢測到文件版權沖突——“林夏_20231117_封面_v7”與“周總監原創_20231118”哈希值不一致
她盯著屏幕。
心跳，沒快。
手，沒抖。
她點了“查看詳情”。
文件名下面，一行小字：
來源：獨立服務器，哈希校驗通過，上傳者：李銳
她抬頭，看向技術區。
李銳正低頭敲鍵盤。
沒看她。
窗外，陽光斜進來，照在趙姐的舊皮鞋上。
鞋跟，又掉了一塊漆。
服務器的空文件夾
八點零三分，系統彈出提示。
“用戶陳嶼執行清空：全部PPT文件已永久刪除。”
會議室門被踹開。
周明遠沖進來，領帶歪在一邊，手里攥著手機，屏幕還亮著——是剛發出去的群消息：“誰動了文件？！”
沒人應。
他眼睛掃過一排排低頭的工位，最后釘在陳嶼身上。
陳嶼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沒看屏幕，也沒抬頭。面前放著一杯涼透的豆漿，杯沿有道淺淺的牙印。他左手壓著一份周報，右手搭在鍵盤上，指節發白。
“陳嶼。”周明遠聲音壓得低，像刀刮玻璃，“你干的？”
陳嶼沒動。
“說話！”周明遠一巴掌拍在桌上，打印機卡紙的嗡鳴突然停了。
“是我。”陳嶼終于開口，聲音像從喉嚨里磨出來的，“**。”
“***——”周明遠往前一步，鞋底碾過地上一粒沒掃干凈的咖啡渣，“你知道那文件值多少錢？總部明天就要！你刪的是我的飯碗！”
“你的飯碗，”陳嶼抬頭，眼神沒躲，“是用林夏的設計，改了十七遍，還加了你名字的水印。”
空氣一滯。
林夏坐在后排，手指死死掐住包帶。她沒哭，也沒動，只是把U盤往褲兜里又塞了塞。U盤邊緣磨得發亮，是她用舊鑰匙扣改的。
周明遠臉色變了。
“你放屁！”他吼，“那是我團隊的成果！你一個數據整理的，懂什么設計？”
“你上周三下午三點，”陳嶼說，“在茶水間問林夏，‘這圖能改得像你畫的嗎？’她說‘不能，這是她原創’。你笑了，說‘那就當是你的’。”
林夏的呼吸停了。
趙姐端著咖啡從旁邊走過，腳步沒停，但杯子在陳嶼桌角輕輕一放。
“你刪的不是文件。”她聲音很輕，像在說天氣，“是他的遮羞布。”
周明遠猛地扭頭：“趙姐，你少插嘴！你早該退休了！”
趙姐沒回。她轉身，走向財務區。鞋跟敲在地板上，噠、噠、噠。左腳鞋底，有一塊新補的膠，顏色比原皮深。
李銳從技術區站起來，手里捏著一疊打印紙。
“周總，”他開口，聲音冷，“我調了服務器日志。”
“說！”
“刪除時間，是凌晨三點十七分。”
“對啊！”周明遠一拍大腿，“他就是那時候刪的！我群里罵完他就刪！證據確鑿！”
李銳沒動。
“但系統顯示，”他頓了頓，“你簽到會議的時間，也是三點十七分。”
全場一靜。
周明遠臉上的血色褪了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當時在開視頻會，”李銳盯著他，“和總部的周總。簽到記錄顯示你全程在線，沒離席。你不可能在群里罵陳嶼。”
“我……我手機投屏了！”
“你手機沒開遠程控制權限。”李銳把紙遞過去，“日志里，刪除指令的IP地址，是你辦公室的電腦。但你辦公室的電腦，三點十七分，是關機狀態。”
周明遠伸手去抓紙，手抖。
“你……你篡改日志？！”
李銳沒答。
他看了眼陳嶼。
陳嶼依舊坐著，沒笑，沒慌。他把周報往前推了半寸，上面一行小字：建議調查PPT版權歸屬。
李銳喉結動了動。
他轉身，走向自己的工位。
背后，周明遠還在吼：“誰讓你改日志的？！誰給你的權限？！”
沒人應。
林夏站了起來。
她沒說話，只是從包里掏出手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