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"他打斷我，"昨日剛到邊關，水土不服，吐了三次血。"
我渾身一僵。
"王爺想讓臣女做什么，臣女都做。"我膝行兩步，伸手去夠他的衣擺。
他低頭看我。
那眼神我看不懂。
像在看一只掙扎的兔子，又像在看一道還沒動筷的菜。
良久，他笑了一聲。
"你這副樣子，倒比上次有意思。"
———
第二夜，比第一夜更荒唐。
他把我按在屏風上，扣著我手腕的力道大得我手都麻了。
我咬著唇不出聲。
他偏要聽我出聲。
燈影搖晃，我看見銅鏡里那個被他困在懷里的女人——眼尾濕紅，發絲凌亂，像個不知廉恥的東西。
我閉上眼。
只要我哥能回來，我是什么都不在乎的。
———
第三日清晨。
圣旨到。
——顧鶴川治軍不嚴，再貶一千里，發往嶺南瘴地。
國公府門口，娘當場暈了過去。
我跪在祠堂里，整整一夜沒合眼。
香燭燒到盡頭，灰落了一地。
我抬頭看著列祖列宗的牌位，忽然笑出聲。
笑著笑著，眼淚砸下來。
裴翊珩。
***到底想干什么。
3
第三次去攝政王府，我沒遞帖子。
我直接堵在他下朝的必經之路上。
那是條窄巷，兩邊是高墻，他的馬車從巷口轉進來，我就從墻根冒出來，跪在車前。
"王爺。"
車簾沒動。
護衛拔刀："放肆！"
我膝行兩步，膝蓋在青石上磨出血。
"王爺，臣女只問一句——您要的是什么？銀子？兵權？還是要我這條命？您說。"
車里靜了一瞬。
簾子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挑開。
裴翊珩坐在車里，垂眼看我。
那眼神冷得像三九天的冰。
"上車。"
我爬上去。
車簾落下，把所有目光隔在外頭。
———
車里熏著冷香，聞不出是什么味，只覺得清。
他靠在車壁上，慢慢飲一盞熱茶。
我跪在他對面，膝蓋的血染紅了半幅裙擺。
"顧妧。"他叫我名字，聲音很輕。
"在。"
"你聰明。"他說，"但你賭錯了人。"
我抬頭："王爺此話——"
"你以為，"他放下茶盞，"你哥的事，是我能定的？"
我愣住。
他看著我，眼底那點笑意終于浮了上來，卻一點都不暖。
"圣意如此，老夫做不得主。"
——老夫。
他二十六歲，自稱老夫。
我盯著他那張妖孽似的臉，忽然意識到——
他在玩我。
從頭到尾。
我每爬他一次床，他就借此向陛下"奏報"一次國公府的"丑事"，陛下震怒，便貶我哥一次。
我自己，是把刀。
我親手，一刀一刀，把我哥往南邊送。
———
我的指尖一點點涼下去。
涼到心口。
涼到喉嚨。
"王爺。"我聽見自己問，"您覺得好玩嗎？"
他沒答。
只是伸手，用指背蹭了蹭我的臉。
"哭什么。"
我才發現自己在掉眼淚。
我抬手抹掉，磕了三個頭。
"多謝王爺指點。臣女告退。"
我下了車。
腿一軟，差點摔在地上，被路邊一個賣糖葫蘆的老漢一把扶住。
老漢看我滿裙血，嚇得手抖："姑娘，你這——"
我沖他笑了笑。
"大爺，糖葫蘆怎么賣。"
———
那夜我回了府，把自己關在房里，拆了發髻，卸了釵環，洗了三遍臉。
銅鏡里那張臉，眉是眉，眼是眼，半點攝政王說的"狐媚"沒有。
我對著鏡子，低聲說了一句。
"顧妧，你認了吧。"
認了我哥這輩子回不來。
認了裴翊珩這種人，玩弄人命如玩弄棋子。
認了我自己，是個蠢貨。
———
第三日，最后一道圣旨下來。
——顧鶴川狂悖不臣，永貶**，遇赦不還。
**，就是那個傳說里十去九不回的瘴癘之地。
我跪在祠堂，把那半塊碎玉埋進了香爐里。
爹拄著拐杖進來，看了我半晌，嘆了一口氣。
"妧兒。"
"爹。"
"咱們家，對不住你。"
我搖頭。
"是我對不住哥。"
———
那夜，我開始收拾包袱。
銀票、首飾、幾件換洗衣裳、一把短刀。
我打算去南邊找我哥。
千里也好，萬里也好，他在哪兒，我在哪兒。
裴翊珩這種人，京城他愛玩去玩。
我顧妧，不奉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