籠中妖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——不是兔子眼睛那種溫順的紅，也不是喝醉了酒的人那種渾濁的紅。這紅色像是剛從爐子里夾出來的炭，燙得人眼睛疼。，心跳得要從嗓子眼蹦出來?！斑@是什么？”有人問。，不知道是誰?！袄茄！绷譁Y說，“幼崽。”？——那頭東西比成年狼狗還大一圈，渾身漆黑，脊背上有一道一道的暗紋，像是燒焦的疤痕。它蹲在鐵籠子里一動不動，但那雙眼睛一直跟著院子里的人轉。“幼崽就這么大？”那個叫沈青的少女皺起眉頭?！皠倲嗄?。”林淵走到籠子邊上，伸手敲了敲鐵欄桿。，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——那聲音不像狼，倒像是什么更深、更重的東西從喉嚨里滾出來。?！皵嗄叹统匀?？”高個子少年難以置信。“不斷奶也吃人。”林淵收回手，“妖就是妖，不吃人長不大?！?，看著這群新人。
“今天的課很簡單——你們一個一個過來，隔著籠子和它對視。什么時候它先移開眼睛，你們就算過關?！?br>新人們愣住了。
“就……就這么簡單？”有人問。
林淵看了那人一眼：“你覺得簡單？”
那人閉上嘴。
“沈青?！绷譁Y點名，“你先來?！?br>沈青愣了一下，隨即點點頭，走到籠子前面。
她在籠子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，盯著那頭狼妖的眼睛。
狼妖也盯著她。
一人一妖就這么對視著，誰也沒動。
周平安站在后面，大氣都不敢出。他看見沈青的手垂在身側，緊緊地攥著衣角，攥得指節都發白了。但她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，就那么直直地盯著那雙紅色的眼睛。
時間過得很慢。
周平安不知道過了多久，可能是一盞茶，也可能只有幾息。
忽然，那頭狼妖的眼睛眨了一下。
隨即它別過頭去，舔了舔自己的爪子。
“好了。”林淵說，“下一個。”
沈青退回來的時候，周平安看見她后背的衣裳已經濕透了。
但她還是對著林淵行了一禮，然后站回人群里，一句話都沒說。
接下來是那個高個子少年。
他叫趙虎，是從北邊來的，據說在家里殺過豬。他走到籠子前面，叉著腰，瞪著那頭狼妖，瞪得眼珠子都要凸出來。
“來啊，看誰先慫！”
狼妖沒理他。
它就那么蹲著，紅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趙虎。
瞪了沒多久，趙虎的眼睛開始發酸。他使勁眨了眨，又眨了?！驮谒Ｑ鄣墓し?，那頭狼妖忽然站了起來。
它沒叫，也沒撲，就那么站起來，往前走了一步。
趙虎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好了。”林淵說。
趙虎愣了一下：“這就算完了？我還沒輸呢！”
“你退的那一步，就是輸了?！绷譁Y說，“斬妖的時候，你不能退。退一步，妖就往前進一步。退三步，你就沒命了?！?br>趙虎臉漲得通紅，想說什么又說不出來，最后悶著頭走回人群里。
下一個，再下一個。
一個接一個的新人走到籠子前面，和那頭狼妖對視。
有人撐得久一些，有人幾息就敗下陣來。有個膽小的姑娘剛走到籠子前面，腿一軟直接坐地上了，那頭狼妖盯著她看了兩眼，居然打了個呵欠，把頭扭到一邊去了。
林淵也沒說什么，只是讓她回來。
最后輪到周平安。
周平安覺得自己兩條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。他一步一步挪到籠子前面，抬起頭，對上那雙紅色的眼睛——
那一瞬間，他腦子里一片空白。
什么害怕，什么恐懼，全沒了。
就只剩那雙眼睛。
血紅色的，滾燙的，像要把他的魂從眼眶里拽出去。
他想移開眼睛，但移不開。他想眨眼，但眼皮像是被什么東西釘住了。他就那么直愣愣地站著，看著那雙眼睛越變越大，越變越大——
“周平安。”
一只手拍在他肩膀上。
周平安猛地驚醒，發現自己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蹲在地上了。他抬頭一看，林淵站在他旁邊，那只拍他肩膀的手還沒收回去。
那頭狼妖還在籠子里蹲著，紅色的眼睛還在盯著他。
但不知道為什么，這一次他覺得那雙眼睛好像沒那么可怕了。
“回去?！绷譁Y說。
周平安踉蹌著站起來，走回人群里。他的腿還在抖，但心里好像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。
二十三個人都過了一遍。
林淵把籠子拎起來——那籠子看著很重，但他一只手就拎動了——放到道觀門口的陰涼處。
“從今天開始，每天早上先來和它對視一炷香。”他說，“什么時候你們能不眨眼不退步撐過一炷香，什么時候換下一個?！?br>“下一個是什么？”有人問。
林淵看了那人一眼。
“下一個，進籠子?！?br>沒有人再問了。
---
那天晚上，周平安又沒睡著。
他翻來覆去，滿腦子都是那雙紅色的眼睛。但他想的不是害怕——說來也怪，白天和那東西對視過之后，他反而不那么怕了。
他想的是一件事。
林淵拍他肩膀的時候，他借著月光看見的——
那道從袖口露出來的手腕上，確實有幾道黑紋。
不是紋身，不是臟東西，是從皮肉底下透出來的那種黑，像是什么東西在血**游走。
周平安盯著房頂，發了很久的呆。
然后他忽然想起林淵白天說的那句話——“你斬得越多，這些東西就攢得越多，攢到最后，你就成了它們?！?br>他一個激靈坐起來。
---
第二天一早，二十三個人在院子里集合。
周平安偷偷去看林淵的手腕——但那天的林淵把袖子放下來了，什么也看不見。
“今天繼續?！绷譁Y指了指籠子，“一個一個來，和昨天一樣?！?br>新人們開始排隊。
輪到周平安的時候，他深吸一口氣，走到籠子前面。
他盯著那頭狼妖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還是紅的，還是燙人的，但這一次他沒有腦子一片空白。他就那么盯著，一息，兩息，三息——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那頭狼妖忽然站起來，在籠子里轉了個圈，然后趴下了。
它把腦袋擱在爪子上，不再看他。
周平安愣住了。
“好了。”林淵的聲音從后面傳來，“你過關了。”
周平安回過頭，看見林淵嘴角似乎扯了一下。
那不是笑，但比笑好看一點。
---
接下來幾天，每天都是同樣的課。
早上和狼妖對視，下午林淵給他們講妖的習性、妖的弱點、妖的死穴。晚上他們自己練刀，練到胳膊抬不起來為止。
那頭狼妖一天比一天懶得理他們。
到了第七天，它連眼皮都懶得抬了——不管誰站在籠子前面，它都趴著睡覺，最多甩甩尾巴表示“知道了”。
“差不多了?！绷譁Y說，“明天換下一個。”
新人們面面相覷。
“下一個是什么來著？”有人小聲問。
“進籠子。”有人回答。
沒人再問了。
---
那天晚上，周平安睡得特別早。
他做了一個夢。
夢里他站在一片黑漆漆的地方，四周什么都看不見。忽然，遠處亮起兩盞紅燈——那兩盞燈越來越大，越來越近，最后他才看清，那是一雙眼睛。
血紅色的眼睛。
他想跑，但腿邁不動。他想喊，但喊不出聲。
那雙眼睛越來越近，越來越近——
然后他醒了。
窗外天已經蒙蒙亮。周平安坐起來，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冷汗。
他忽然想起來一件事。
這七天，他每天都和那頭狼妖對視，但從來沒問過它是從哪兒來的。
一個剛斷奶的狼妖幼崽，怎么會出現在斬妖司的新人培訓基地？
他穿好衣服走出房門，想去院子里看看。
然后他愣住了。
院子中央，那個鐵籠子還在。
但籠子是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