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場地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楊茹準時到了美高大廈樓下。，已經站在大門口等著了。他換了一身衣服，不再是昨天那件洗得發白的迷彩T恤，而是一套深灰色的工裝，腳上蹬著雙硬底靴子，肩上還掛了個工具包。整個人站在那棟灰撲撲的大樓前面，倒比大樓更像塊鐵。“早。”楊茹走過去。，仰頭打量著面前這棟建筑。。主體結構已經封頂了，但外墻只做了一半，上面十幾層還露著水泥胚子，遠遠看去像一棟穿了一半衣服的巨人。樓下四周拉著施工圍擋，里面雜草長了半人高，一看就是停工了很久的樣子。“就是這棟？”劉會鴻問。“對。看著不怎么樣。所以才需要你。”楊茹掏出鑰匙打開了大堂的門，“進來吧。”，地面鋪著灰色大理石，天花板上吊著水晶燈，只是落了厚厚一層灰，踩上去能留下腳印。**當初是想把這里做成高端寫字樓的，大堂必須氣派，所以錢全砸在了面子上。“面子工程。”劉會鴻掃了一眼，給出評價。“一樓的裝修是給別人看的，上面才是真東西。”楊茹說著往電梯口走，“電梯還能用，開發商留了一部貨梯，通到頂層。”，速度不快，轎廂里能聽見鋼纜摩擦的聲音。劉會鴻靠在角落里，雙手抱胸，一句話也不說。楊茹也沒說話，兩個人就那么沉默著從一層升到了頂層。。，還是毛坯狀態，但基礎結構已經能看得很清楚了。層高接近五米，比普通寫字樓高出一大截。柱子又粗又密，間距明顯比民用建筑要小。墻體的厚度也不對勁，劉會鴻用手敲了敲，然后從工具包里掏出個儀器貼上去測了一下，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這墻里有鋼板夾層？”
“對。”楊茹走到窗邊，推開一扇窗往外看了看，“整棟樓的設計標準是抗震八級，防水等級做到了最高。你看這些柱子，間距和配筋量都是按照**工程標準來的。”
劉會鴻沒說話，走到另一面墻邊，又測了一次。
數據是一樣的。
他又去看了配電室。配電室里布滿了線槽，容量大得離譜，根本不是給一棟寫字樓準備的。
“這樓是誰設計的？”他問。
“一個挪威的建筑師。”楊茹轉過身來，“他在北歐參與過好幾個極端氣候研究站的設計。被**的公司挖過來之后，名義上是做商業項目，實際上他把自己那套末日生存的理念全塞進了這棟樓里。”
“你**知道嗎？”
“他只看財務報表。”楊茹笑了一下，“這棟樓的建造成本是普通寫字樓的三倍，工期拖了兩年，在他眼里就是個失敗的商業項目。至于設計標準、結構強度這些，他從來沒關心過。”
劉會鴻又沉默了一會兒。
他走到窗邊，往下看了看。美高大廈坐落在北郊的一個高地上，周圍最近的建筑都在五百米開外，視野極其開闊。往北是山，往南是城區，腳下這塊地比市區高了將近三十米。
“這是個好位置。”他說。
“洪水淹不到。”楊茹站在他旁邊，“就算全城積水三米，這里的地基高度也夠了。而且周圍沒有高層建筑，不會有倒塌的樓砸過來。”
劉會鴻轉頭看她。
這個女人的話越來越不對勁了。昨天在店里她說“建避難所”，他以為是有錢人的末日恐慌癥，每年都有這種人，花幾百萬修地下室囤罐頭，最后罐頭過期了末日也沒來。
但楊茹不像那種人。
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太具體了。不是“萬一發生什么”，而是“洪水會淹到多高”。不是“需要一些物資”，而是直接列出了一整套系統凈水、供電、通風、防御。她不是在應對恐懼，她是在應對一個她確定會發生的事情。
“楊茹。”他叫了她的名字。
“嗯？”
“你昨天說，今天看完場地就告訴我。你到底在準備什么？”
楊茹靠著窗框，沉默了好一陣子。
外面的太陽已經升起來了，照在對面**的水泥墻面上，白得晃眼。幾只鳥從樓頂飛過，叫聲清脆，什么都跟往常一樣。什么都跟往常一樣。
“六月十三號。”她開口了，聲音很輕，“還有二十六天。那天會開始下一場暴雨。不是普通的暴雨，是全球范圍的，連續下幾個月。河水會漫出來，城市會被淹掉，電會斷，通訊會斷，所有我們現在覺得理所當然的東西都會一個一個消失。”
她轉過頭來看劉會鴻。
“我說的不是電影里的情節。我說的是我親眼見過的。”
劉會鴻沒動。
“你親眼見過？”
“如果你不信，就當我是瘋了。”楊茹的語氣很平淡，“但如果你信，你現在還有二十六天時間決定要不要跟我一起干。”
頂層的風從沒裝玻璃的窗戶灌進來，吹得地上的灰揚起來，在陽光里打著旋。
劉會鴻盯著她看了很久。
他不是那種會被幾句話說服的人。當兵八年，什么妖魔鬼怪都見過，有人裝成算命的去軍營門口賣平安符，也有人說自己能預測**，最后被證明是騙子。但楊茹眼睛里的東西不一樣。那不是狂熱的、想要說服別人的眼神。那是一個人已經知道結果、只是在通知你的眼神。
“我還有一個問題。”他說。
“你問。”
“如果你說的是真的，你為什么要找我？”
楊茹低下頭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那個弧度不是笑，是某種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東西。
“因為我欠你一瓶水。”
劉會鴻愣住了。
他不記得自己給過她水。他從來不認識這個女人。
但楊茹沒有解釋，她轉身往電梯口走去，邊走邊說：“今天先看結構和配電。明天你帶你的團隊過來，咱們從頂三層開始改。時間不多了，每一分鐘都要搶。”
劉會鴻站在原地，看著她走遠的背影。
那背影瘦瘦的，肩膀卻很直，不像一個被嚇壞了在囤物資的恐慌癥患者，更像一個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的指揮官。
他拎起工具包，跟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