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了一下，說"是個姑娘，挺漂亮的"。
那天晚上回到家，婆婆趙桂芬做了四個菜。
都是陳浩愛吃的。
給我的是一碗白粥。
"你現在吃不了油膩的，"她說，"喝點粥養養胃。"
從那天起，有什么東西變了。我說不清是什么，就是感覺家里的空氣密度不一樣了。趙桂芬說話的時候還是那副笑呵呵的樣子，但那種笑不到位，像戴了一張面具，邊角有點翹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我低頭看，是陳浩發的消息：媽說給你熬了偏方，你就喝吧，別跟她犟。
我沒回。
我把手機放下，靠在床頭，兩只手放在肚子上。
肚子里的小姑娘又踢了我一下。
"知道了，"我小聲說，"媽媽不讓她碰你。"
那天晚上我沒睡著。
不是因為失眠，是因為我一直在想一件事。
四個月前，廚房的下水管漏過一次水。我讓人來修的時候，順便在洗碗池上方架子的后面裝了一個小攝像頭。
陳浩不知道。
趙桂芬也不知道。
當時裝它的理由很簡單，小區隔壁單元進過小偷，我怕白天一個人在家不安全。
現在，它可能有了別的用處。
我拿起手機，打開那個監控的軟件，把時間拉回今天下午。
畫面里，趙桂芬走進廚房，從灶臺上端起那口砂鍋。她先站在原地猶豫了一下，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，確認我沒跟出來。然后端著砂鍋大步走向院子。
畫面切到另一個角度。
她把藥倒進了狗盆。
大黃搖著尾巴湊過來。
趙桂芬蹲下身，拍了拍狗頭，嘴里嘟囔了一句話。
我把手機音量調到最大，貼著耳朵聽。
她說的是："喝吧，比給人喝強。"
第二天早上六點，趙桂芬準時端來了她的偏方。
一碗渾濁的褐色液體，漂著幾顆紅棗和不知名的碎葉子，味道像泡了三天的洗碗水。
我靠在床頭，接過碗，沒喝。
"趁熱喝，涼了就沒效果了。"她站在床邊，雙手叉在腰上，那姿勢像監考老師盯著考生答卷。
"媽，這里面都放了什么？"
"紅棗、黃芪、艾葉。我大嫂說她們村里好多人懷孕都喝這個，比你那個什么藥好使多了。"
"您大嫂是醫生嗎？"
趙桂芬的臉拉了下來。不是那種大怒，是那種"你怎么敢質疑我"的不悅。她從我手里抽走碗，在床頭柜上頓了一下，木頭桌面發出一聲悶響。
"我吃的鹽比你吃的飯都多，你大嫂生了三個孩子，個個健健康康。你呢？懷個孕跟生了大病一樣，天天躺著不動彈，三千八一副藥錢花出去連個水花都看不見。"
她的聲音越來越高，最后那幾個字幾乎是從嗓子眼里擠出來的。
客廳里游戲暫停了，大概是陳浩聽到了動靜。
腳步聲，拖鞋踩在地板上那種拖沓的聲音。
陳浩出現在臥室門口。
他穿著昨天的那件舊睡衣，頭發支楞著，左臉頰上有枕頭印出來的紅痕。他先看了看**，又看了看我，目光在那碗渾濁的液體上停了一秒。
"怎么了？"
"你問你媳婦。"趙桂芬把碗往我面前推了推，"好心給她熬的藥她不喝，嫌我不是醫生。"
陳浩揉了揉后脖子。這是他每次遇到需要做選擇的時候的習慣動作，揉后脖子，然后選一個不得罪***答案。
"晚晴，我媽也是一片好心，你就喝了吧。喝了也沒壞處。"
"我的保胎藥呢？"我看著他。
"什么保胎藥？"
"醫生開的保胎藥。三千八一副的那個。昨天**把剩下的大半鍋倒給大黃喝了。"
陳浩愣了一下，轉頭看趙桂芬。
趙桂芬沒有任何反駁的意思，甚至沒有否認。她理直氣壯地拽了一下圍裙的系帶："那藥我聞著就不對勁，萬一喝出問題來誰負責？我又不是故意浪費，大黃最近身體也不好，給它喝了也算沒白花那個錢。"
"媽，那個藥是我花錢買的。"
"你花的錢？"趙桂芬的聲音突然尖了一度，"你花的錢是從哪來的？你沒有工作，花的都是陳浩的錢。陳浩的錢就是我們家的錢。我怎么花不行？"
我嫁給陳浩四年，沒有上班。
這是事實。
也是趙桂芬手里最順手的武器。每次她需要在爭論中一錘定音的時候，就會把這句話拿出來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