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那是產品本身的問題，不是燈光的問題。"
陳煥邦連頭都沒抬，手里的計算器按得啪啪響。
"你是主播，把東西賣出去就行了，燈光后期用軟件調，免費的。"
裴時衡看著他。
陳煥邦終于抬起頭，鏡片后面的眼睛很小，笑起來的時候擠成兩條縫。
"小裴，我知道你以前公司條件好，什么都是頂配。但我們公司的理念不一樣——花小錢，辦大事。你的能力這么強，少幾盞燈也能賣得好，對不對？"
他笑著拍了拍裴時衡的手臂。
"我這是信任你。"
裴時衡把那句"你這是壓榨我"咽回去了。
回到工位上，他對著電腦屏幕坐了五分鐘，然后打開購物網站，自掏腰包買了兩盞補光燈。
花了四百三。
宋妧在旁邊看著，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"你不該自己花錢的。"
"燈光不夠色差大，退貨率上去了扣的是我的績效。"裴時衡點了付款，"四百三買個安心。"
"你這樣他會得寸進尺。"
裴時衡沒說話。
宋妧說對了。
陳煥邦發現裴時衡自己買了燈之后，不但沒有不好意思，反而在第二周的預算會上公開表揚了他。
"你們看看直播部的裴時衡，這才叫有主人翁意識。設備不夠自己想辦法解決，不給公司添負擔。你們行政部學學。"
行政部的小姑娘低著頭，指甲嵌進筆桿里。
表揚完的第三天，陳煥邦把直播部的助播編制從八個人砍成了五個。
理由是："裴時衡一個人能帶動全場，不需要那么多助播。"
裴時衡那天晚上在便利店買了一瓶二鍋頭。
他不喝酒。買了擰開，聞了一下，又擰上了。
第二個月，五個助播變成了三個。
第三個月，三個變成了兩個。
兩個變成了一個——宋妧。
陳煥邦的原話是："精簡人效，降本增效。"
裴時衡的直播間數據在這三個月里不降反升。
因為他拼了命。
燈光不夠，他自己研究角度，用兩盞燈打出四盞燈的效果。助播沒了，他一個人記產品參數、盯庫存、回彈幕、做售后。
每場直播結束，他的襯衫都能擰出水來。
后背貼著椅背的時候，布料粘在皮膚上，撕開有細微的刺痛。
宋妧不止一次看見他直播結束后，坐在化妝臺前，十指交叉放在膝蓋上，一動不動。
不是休息。
是在壓一口氣。
"你為什么不找霍總？"宋妧有一次忍不住問。
裴時衡閉著眼，聲音平淡。
"找了有用嗎？"
宋妧沒說話。
她知道答案。
霍錚是那種只看結果的老板——直播間數據好，他不會管過程。陳煥邦克扣預算，只要不影響最終業績，霍錚睜一只眼閉一只眼。
甚至可能心里還挺高興。
省錢嘛。
裴時衡睜開眼，看著鏡子里自己的臉。三個月前剛來的時候，下頜線很利落。現在兩側陷進去一塊，顴骨高了。
他拉開抽屜，拿出一個U盤。
銀色的，沒有任何標簽。
"你從什么時候開始錄的？"宋妧看見了。
裴時衡插上電腦，打開文件夾。里面按日期整齊排列著幾十個視頻文件和截圖。
"入職第一天。"
宋妧愣住了。
"你第一天就——"
"我做主播之前干過三年記者。"裴時衡的手指在鼠標上輕輕點了一下，關閉文件夾，"有一件事比什么都重要。"
"什么？"
"留證據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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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
網線斷掉后的**十七分鐘，霍錚的辦公桌上已經堆了七份傳真。
傳真機是老式的，吐紙的時候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音，像一只老鼠在墻縫里磨牙。
霍錚站在桌邊，領帶被扯松了，襯衫領口的扣子崩開兩顆。他的秘書站在門口，手里端著一杯水，水面在晃——秘書的手在抖。
七份傳真。
七個品牌方。
每一份的抬頭都是四個字：違約通告。
霍錚拿起最上面那張。
"鑒于貴公司單方面中斷直播信號，導致品牌方于**一大促期間遭受重大銷售損失，根據合作協議第七條第三款——"
他沒讀完。
因為關鍵數字已經用紅色粗體標出來了。
第一份：四千六百萬。
他翻第二份。
第二份：三千八百萬。
第三份：五千二百萬。
他不翻了。
"加起來多少？"
秘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