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血，又像某種淬了毒的漿果，光澤凜冽。
然后，我才抬眼，重新看向他，看著他臉上尚未褪盡的乞求，和眼底那一絲因我突然抽手而浮現的恐慌。我笑了笑，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，卻足夠清晰地飄進他耳朵里。
“陸淮，你記不記得，”我說，每個字都慢悠悠地，確保他聽清，“十年前，你也是這么求我的？”
2
配型結果出來的那天，天氣反常地燥熱。密閉的會議室里，空調嘶嘶地吐著冷氣，卻吹不散那股黏在人皮膚上的、沉悶的壓抑感。空氣里有紙張翻動的脆響，有醫生平板無波宣讀數據的聲音，還有……陸淮驟然變得粗重的呼吸。
“……高度匹配。”戴著眼鏡的腎內科主任放下報告，看向我的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，和更深的、職業性的審慎，“非親屬間的這種匹配度，很少見。”
“啪嗒”一聲。
是陸淮手里一直攥著的筆，掉在了桌面上，滾了幾圈，停在煙灰缸旁邊。他整個人像被瞬間抽空了骨頭，又猛地注入了滾燙的巖漿，從死寂到狂喜的轉換，只在剎那。他“騰”地站起來，椅子腿刮擦地面，發出刺耳的銳響。他沒看醫生，也沒看報告，那雙布滿***的眼睛，像兩簇燃燒的火炭，死死釘在我臉上。
“匹配……真的匹配！”他的聲音變了調，像是哭，又像是笑，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**著。淚水毫無征兆地沖垮了眼眶，混著眼屎和這幾日積攢的污濁，滾燙地淌下來。他竟然真的哭了，當著所有人的面，像個孩子一樣，用手背胡亂地抹著臉，卻越抹越狼狽。“有救了……薇薇有救了……蘇晚，蘇晚……”他一遍遍叫我的名字，像是某種失而復得的咒語。
會議室的門被猛地推開，一直等在外面的林薇父母闖了進來。林母，那個保養得宜、一貫趾高氣昂的富家**，此刻頭發散亂，眼睛腫得像核桃。她一眼掃過醫生的表情，又看向激動得難以自持的陸淮，瞬間明白了。她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，幾步踉蹌過來，竟“噗通”一聲，直挺挺地跪倒在我面前的地板上。膝蓋撞擊大理石的聲音，悶得人心頭一跳。林父也跟著彎下了腰，那張慣常在商場談判桌上不動聲色的臉，此刻堆滿了哀求的褶皺。
“蘇小姐！恩人！救救我女兒，求求你救救她！”林母的雙手抓住我的褲腳，冰涼的指尖隔著布料觸到我的小腿皮膚。她的額頭重重磕向地面，“我們給你錢，給你所有我們有的！求你……”
陸淮慌忙繞過桌子，試圖攙扶她，目光卻始終沒離開我。他臉上還掛著淚痕，嘴角卻已經控制不住地向上咧開，那是一種混合著狂喜、討好、以及某種我看不懂的、近乎貪婪的期待的表情。
我沒有動，任由那老婦人的重量墜著我的褲腳。視線平靜地掃過地上顫抖的兩個人，掃過陸淮那張因情緒劇烈波動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，最后落在窗外明晃晃的、刺眼的陽光上。陽光把樓下的停車場曬出一片晃動的熱浪，扭曲了汽車的輪廓。
醫生咳嗽了一聲，開始交代術前準備事項，冗長而冰冷，關于禁食，關于各項檢查，關于風險告知。陸淮聽得無比認真，甚至掏出手**開備忘錄，一個字一個字地記。他靠得很近，身上那股我曾無比熟悉的、如今混雜了醫院和絕望的味道，一陣陣飄過來。
他開始鞍前馬后，殷勤得令人恍惚。遞來一瓶擰開蓋的礦泉水，瓶身外凝結著冰涼的水珠，他細心地用紙巾擦拭過瓶口。會議室的冷氣太足，他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，試圖披在我肩上，那外套上還殘留著他的體溫和**水味。我微微側身，讓那件外套滑落，掉在他慌忙伸出的手臂上。他的動作僵了一下，眼底閃過一絲難堪，隨即又被更濃烈的、小心翼翼的討好覆蓋。
走出會議室，穿過長長的走廊去往檢查區。他跟在我側后方半步的位置，像個最忠實的隨從。陽光透過走廊盡頭的窗戶，分割出一塊塊明暗交錯的光斑。他躊躇著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聲音放得極低，帶著一種試探的、懷舊般的黏膩：“晚晚……等薇薇好了，我們……我們一家人……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