計時的手抄備份。
當年每做一筆賬，我都習慣性手抄一遍。
公司的電腦系統我碰不到核心數據，但流水我經手過。
我現在回過頭看這些數字，有些地方對不上。
賬面上公司連年虧損，現金流斷裂，最后一年只剩兩萬塊。
可我手抄的流水里，有好幾筆大額資金進出記錄跟**局認定的不一樣。
當時我沒多想，以為是我抄錯了。
畢竟李浩然說過，這些賬是我做的，錯了我得認。
我認了。
可現在呢？
今晚他包了六位數的場子，送了一艘游艇。
他從哪來的錢？
如果三年前公司真的資金鏈斷裂，如果那些假賬真的是因為經營不善不得不做，他現在的身家是從天上掉下來的？
第二天上午，我在宿舍用方姐借我的舊手機搜了"浩辰商貿"。
搜出來的第一條新聞標題讓我血往腦門上涌。
"浩辰商貿逆勢增長，CEO李浩然入圍年度十大杰出青年企業家候選名單。"
新聞配圖里，李浩然站在浩辰的新大樓門口，西裝革履，笑容自信。
下面一行小字：浩辰商貿目前年營收超兩億。
兩億。
我翻到下一條新聞。
"青年企業家李浩然與未婚妻唐婉出席慈善晚宴，捐款五十萬。"
再下一條。
"浩辰商貿喬遷新址，***甲級寫字樓整層辦公。"
每一條新聞的發布日期，都在我坐牢的這三年里。
公司從來沒有倒。
他從來沒有破產。
他讓我替他扛了做假賬的罪名，然后拿著那些錢，換了姑娘，換了人生。
我把手機放下，手在發抖。
方姐端著一碗粥進來。
"吃點東西。"
她看了一眼我的屏幕，什么都沒說。
放下碗轉身走到門口，停了一下。
"那個李浩然，以前經常來我們店。每次來都帶那個唐小姐，排場一次比一次大。"
"但上個月他帶了另外一桌人來，席間罵了一個老頭特別難聽。老頭一直給他鞠躬道歉。"
"旁邊有人喊那個老頭周會計。"
我猛地抬頭。
"多大年紀？瘦，戴老花鏡？"
方姐點了點頭。
老周。周德厚。
是浩辰商貿的前任財務主管，我入職時的帶教師傅。
當年**局來查賬的時候，他已經提前離職了。
我以為他退休了。
原來他還跟李浩然有聯系。
**章
我找到了老周的住處。
費了兩天功夫，問了三個以前的同事才打聽到地址。
他住在南城一個老舊小區的一樓，門口堆著紙箱。
我按門鈴，沒人應。
又敲了幾下，門開了一條縫。
老周瘦了很多，身上穿著一件洗褪色的襯衫。
看見我，他愣了好幾秒。
"沈蕪？"
"周叔，我出來了。"
他的臉色變得很復雜。
然后他開始往回縮。
"你……你找我做什么？"
"我想問問當年的賬，是不是有問題。"
"什么賬？我不知道你說什么。"
"浩辰的賬。我記的手抄本上有些數對不上……"
"你走吧。"他打斷我，"我跟你沒什么好聊的。"
門關了一半，又被他重新推開一條縫。
"小沈，現在的李浩然不是三年前那個了。他認識的人多了，手伸得也長了。"
"你既然出來了，就安安穩穩過你的日子。別找事。"
門徹底關上。
鎖舌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樓道里回響。
我站在門口沒動。
老周知道些什么。
三年前他匆匆離職，比**局上門還早了兩個月。
如果那些賬真的只是"經營不善的假賬"，他至于躲成這樣嗎？
我回到宿舍，翻出筆記本，趴在床上一頁一頁重新看。
看到第七頁的時候，我發現了一個之前從沒注意過的細節。
有一筆支出，金額不大，收款方寫的是一家貿易公司的名字。
這家貿易公司的法人，我查了一下，是唐婉的母親。
三年前。公司"虧損"最嚴重的那個季度。
錢流進了唐婉家的公司。
我需要更多證據。
但筆記本只有流水的手抄記錄，沒有原始憑證，沒有簽章，拿到任何地方都不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