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約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月光灑在她的身上,將她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淡淡的銀輝中。,她幾乎沒什么變化。還是那張清麗絕倫的臉,還是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眸,還是那副動不動就生氣的倔強模樣。。"你怎么來了?"徐鳳年走到她面前,聲音有些緊繃。"我不能來嗎?"姜泥瞪了他一眼,"徐鳳年,你是不是以為我什么都不知道?"。"趙鑄派人去江南,說你被扣在了太安城。"姜泥的聲音有些發顫,"南宮仆射要帶人來救你,是我攔下來的。""你攔下來了?"徐鳳年皺起眉頭,"為什么?""因為我猜到了趙鑄的用意。"姜泥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,"他想用你做餌,引出北涼舊部。"。。,看著大大咧咧,實際上比誰都精明。當年她能從一個**公主一步步走到今天,靠的絕不只是運氣。"那你為什么不攔我去太安城?""因為我知道,就算我攔了,你也會去。"姜泥看著他,眼眶微微泛紅,"徐鳳年,你這個人,就是這樣。明明可以躲得遠遠的,卻偏偏要往刀口上撞。""姜泥……"
"你什么都不用說。"姜泥打斷他,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,放在他手心里,"這是趙鑄讓人送來的。"
徐鳳年低頭一看,是一枚令牌,通體金色,上面刻著一個"鑄"字。
"免死**?"他有些意外。
"趙鑄說,只要你肯回太安城,當面向他認個錯,他就放過燕文鸞。"姜泥的聲音很平靜,"而且他承諾,以后不會再動北涼舊部一人。"
徐鳳年握緊了手中的令牌,指節泛白。
認個錯。
多么簡單的三個字。
可是他知道,趙鑄要的不是他的道歉,而是他的臣服。只要他低頭認錯,就等于承認當年放棄北涼是錯的,就等于承認自己不再是那個可以讓趙鑄忌憚的北涼王。
"你怎么想?"他看向姜泥。
"我?"姜泥冷笑一聲,"徐鳳年,你覺得我會怎么想?"
"告訴我。"
姜泥沉默了很久,久到徐鳳年以為她不會回答了,才開口道:"十年前,我問過你一個問題。"
"什么問題?"
"你問我,愿不愿意做皇后。我說不要。"姜泥抬起頭,目光灼灼地看著他,"現在我告訴你我的答案。"
"什么答案?"
"我這輩子,只做徐鳳年的妻子,不做誰的皇后。"姜泥一字一頓地說道,"所以,不管你做什么選擇,我都支持你。"
徐鳳年看著她,忽然笑了。
"你笑什么?"姜泥有些惱怒。
"沒什么。"徐鳳年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,"就是覺得,你還是當年那個小丫頭。"
"誰是小丫頭!"姜泥一把打開他的手,臉頰卻微微泛紅,"我都三十多了!"
"在我眼里,你永遠都是那個在武當山上跟我賭氣的小丫頭。"
姜泥張了張嘴,想反駁,卻發現無從反駁。
因為他說得對。
不管過了多少年,不管經歷了多少事,她在他面前,永遠都是那個會因為一個饅頭跟他爭得面紅耳赤的小丫頭。
"徐鳳年。"她忽然開口,聲音很輕。
"嗯?"
"不管你做什么決定,我都陪著你。"
徐鳳年愣了一下,隨即伸手將她攬入懷中。
"好。"他輕聲說道,"那就一起。"
翌日清晨,徐鳳年帶著姜泥重返太安城。
一路上,他沒有再提免死**的事,姜泥也沒有問。有些話不需要說出口,心里明白就夠了。
三日后,他們抵達太安城。
這一次進城,沒有十年前的戒備森嚴,也沒有滿城甲士的虎視眈眈。只有一個老態龍鐘的太監,躬著身子在城門口等著。
"徐公子,"晏胖子笑得諂媚,"陛下已經在宮中等候多時了。"
徐鳳年點了點頭,跟著他向皇宮走去。
姜泥跟在他身后,神色平靜,仿佛只是來太安城游玩一般。
御書房內,趙鑄正坐在龍椅上,手里捧著一杯茶,神態悠閑。
看見徐鳳年進來,他放下茶杯,站起身,臉上帶著一絲笑意:"你來了。"
"嗯。"徐鳳年在書案前站定,與他隔著那張曾經無數次對坐的書案。
十年了,他們又一次面對面。
"這是姜泥?"趙鑄的目光落在姜泥身上,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,"弟妹,十年不見,你還是那么漂亮。"
姜泥福了一福,沒有說話。
趙鑄笑了笑,轉向徐鳳年:"徐鳳年,朕給你的東西,你考慮得怎么樣了?"
徐鳳年沒有回答,而是從懷中取出那枚免死**,輕輕放在書案上。
"這是什么意思?"趙鑄的笑容僵住了。
"還給陛下。"徐鳳年的聲音很平靜,"免死**,我不需要。"
"你不要?"趙鑄皺起眉頭,"你知道這是什么意思嗎?有了這塊**,你就算殺了朕,朕也不能殺你!"
"我知道。"
"那你為什么不要?"
徐鳳年抬起頭,直視著他的眼睛:"因為我不打算活著離開太安城。"
御書房內一片死寂。
趙鑄愣愣地看著他,仿佛沒有聽懂他在說什么。
姜泥的身體微微顫抖,卻沒有出聲,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。
"你在說什么?"趙鑄的聲音有些發澀。
"燕文鸞的事,我知道了。"徐鳳年的聲音很平靜,"趙鑄,你想殺他,我不怪你。北涼舊部確實是一根刺,不拔掉你睡不著覺。"
"……"
"可是你想過沒有,燕文鸞死了,北涼舊部會怎樣?"徐鳳年看著趙鑄,"他們會心寒,會憤怒,會覺得當年為離陽拼死拼活不值。到那時候,你就真的逼反他們了。"
趙鑄沉默了。
"所以我有個提議。"徐鳳年繼續說道,"燕文鸞的命,我用我的命來換。"
"徐鳳年!"姜泥忍不住出聲,"你瘋了嗎?"
"我沒瘋。"徐鳳年轉頭看向她,目光溫和,"姜泥,聽我說完。"
他轉回頭,看向趙鑄:"趙鑄,我知道你在怕什么。你怕的不是燕文鸞,是北涼舊部擁立我復辟北涼。你怕的不是我反抗,是怕我有一天會奪了你的江山。"
"……"
"所以我給你一個承諾。"徐鳳年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,"從今往后,徐鳳年不再是北涼王,只是一個江湖散人。我會離開離陽,遠赴海外,此生不再踏入中原一步。"
趙鑄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"這樣一來,你就再也不用擔心北涼舊部會復辟了。"徐鳳年的嘴角勾起一絲苦澀的笑意,"而我……也能落個清凈。"
御書房內再次陷入沉默。
趙鑄呆呆地看著徐鳳年,臉上的表情變幻不定。
良久,他才開口,聲音有些沙啞:"徐鳳年,你知道朕等這句話等了多久嗎?"
"……"
"十年。"趙鑄的聲音忽然變得激動起來,"整整十年!朕每天都在想,怎么才能讓你離開這個是非之地!可是朕不敢說,朕怕說了你會恨朕!"
徐鳳年愣住了。
"你以為朕想對付北涼舊部嗎?"趙鑄猛地站起身,聲音里帶著幾分咆哮,"朕是被逼的!那些人仗著你的名頭,在地方上為非作歹,朕不管不行!朕若是不管,他們遲早會把朕架空,到時候這天下就真的亂了!"
"……"
"徐鳳年,朕從小就想不通你這個人。"趙鑄走到他面前,目光灼灼,"你明明可以爭這個天下,憑什么不爭?你明明可以殺光所有擋路的人,憑什么不殺?你明明可以……"
"因為不值得。"徐鳳年打斷他,聲音很輕。
"什么?"
"爭這個天下,要死很多人。"徐鳳年看著他,眼底有一絲疲憊,"我已經見過太多人死了。爹死了,陳錫死了,徐偃兵廢了,洛陽瘸了……我不想再看到更多的人死了。"
趙鑄沉默了。
他忽然發現,站在他面前的這個男人,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北涼王了。
十年的時間,磨平了他所有的棱角。
"你真的想好了?"他問,聲音有些干澀。
"想好了。"
"去了海外……就不回來了?"
"不回來了。"
趙鑄閉上眼睛,深吸一口氣。
再睜開眼時,眼中的復雜情緒已經消失不見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然。
"好。"他說,"朕答應你。"
"趙鑄……"
"燕文鸞,朕放。"趙鑄的聲音變得平靜,"北涼舊部,朕也不會再動。但是……"
"但是什么?"
趙鑄看著徐鳳年,嘴角忽然勾起一絲古怪的笑意:"但是朕有一個條件。"
"什么條件?"
"讓朕再跟你下一盤棋。"
徐鳳年愣住了。
"十年前,你教朕下棋,說下棋如用兵。"趙鑄走到書案后,從抽屜里取出一副棋盤,"朕那時候太笨,輸了一盤又一盤。后來朕當了皇帝,日理萬機,就再也沒有下過棋了。"
他將棋盤放在書案上,抬頭看向徐鳳年:"今日朕想跟你再下一盤。不賭輸贏,只敘舊情。"
徐鳳年沉默了片刻,然后走到書案前,在他對面坐下。
姜泥默默地站在一旁,看著這兩個男人隔案對坐。
一個是大離天子,九五之尊;一個是曾經的北涼王,如今的江湖散人。
十年前,他們是并肩殺敵的袍澤;十年后,他們是隔桌對弈的君臣。
世事如棋,乾坤莫測。
"你執黑還是執白?"趙鑄問。
"黑。"徐鳳年拈起一枚黑子,"你先。"
趙鑄笑了笑,拿起一枚白子,落在棋盤正中。
"十年前朕問過你,為什么總讓朕先手。"
"你說,先手要讓給有需要的人。"
"現在呢?"
徐鳳年落下一子,聲音很輕:"現在……我不想再讓了。"
趙鑄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
"好。"他落下一子,"那就各憑本事。"
一炷香后,棋局結束。
趙鑄輸了,輸得很徹底。
"朕還是輸了。"他看著棋盤,笑容里帶著幾分苦澀。
"你輸了。"徐鳳年站起身,"棋局如此,人生亦然。"
趙鑄沉默了很久,然后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,放在徐鳳年手里。
那是一枚令牌,金色的,上面刻著一個"鑄"字。
"這是什么?"
"通行令。"趙鑄的聲音很平靜,"憑此令,天下通行無阻,不管是離陽還是北莽,都沒人敢為難你。"
徐鳳年看著手中的令牌,沉默了。
"朕知道你會恨朕。"趙鑄的聲音有些飄忽,"可是朕不后悔。"
"……"
"徐鳳年,朕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。"趙鑄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對著他,"可是朕沒有辦法。朕是皇帝,皇帝不能有私情。"
徐鳳年握緊了手中的令牌,沒有說話。
"你走吧。"趙鑄的聲音很輕,"從今往后,你是生是死,是榮是辱,都跟朕沒有關系了。"
"……好。"
徐鳳年轉身向門口走去。
走到門口時,他忽然停下腳步,卻沒有回頭:"趙鑄。"
"嗯?"
"當年在拒北城,你說過一句話。"
"什么話?"
"你說,以后不管發生什么事,都要記得今日并肩殺敵的情分。"
趙鑄的身體微微一僵。
"我記了十年。"徐鳳年的聲音很輕,"希望你也記著。"
說完,他推開門,大步走了出去。
姜泥看了趙鑄一眼,福了一福,轉身跟上徐鳳年的腳步。
御書房內,趙鑄獨自站在窗前,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,久久沒有動。
良久,他才輕聲說道:"徐鳳年……你一路走好。"
出了皇宮,徐鳳年帶著姜泥向城外走去。
一路上,姜泥一直沒有說話,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邊。
直到出了城門,她才開口問道:"徐鳳年,你真的要去海外?"
"嗯。"
"再也不回來了?"
"……不回來了。"
姜泥停下腳步,轉身看著他:"那我呢?"
徐鳳年愣了一下:"什么?"
"你答應趙鑄,此生不再踏入中原。"姜泥的聲音有些發顫,"那我呢?我也要跟著你去海外嗎?小地瓜呢?她也要跟我們一起走嗎?"
徐鳳年沉默了。
他忘了這件事。
他只想著自己跟趙鑄的交易,卻忘了,他不是一個人。
"姜泥,我……"
"徐鳳年!"姜泥忽然打斷他,眼眶微微泛紅,"你總是這樣!總是一個人扛著所有的事,從來不跟我們商量!"
"我……"
"你以為我不知道嗎?"姜泥的聲音越來越大,"你以為我什么都不知道嗎?你以為我跟趙鑄說那些話,是因為我猜到了他的用意?"
徐鳳年愣住了。
"我是猜到了。"姜泥深吸一口氣,"可是我更知道,你一定會答應他。"
"……"
"因為你是徐鳳年。"姜泥看著他,眼淚終于奪眶而出,"因為你這輩子,就是學不會自私。"
徐鳳年看著她,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。
"所以我來了。"姜泥抹了一把眼淚,聲音變得堅定,"我來了,就是為了告訴你,不管你去哪里,我都要跟著。"
"姜泥……"
"徐鳳年,你聽好了。"姜泥一字一頓地說道,"這輩子,我跟定你了。你去海外,我去海外;你去地獄,我去地獄。不管你做什么決定,我都陪著你。"
徐鳳年看著她,忽然笑了。
笑容里帶著幾分釋然,幾分感慨,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。
"好。"他伸手抹去她臉上的淚痕,聲音很輕,"那就一起。"
三天后,徐鳳年和姜泥離開了太安城。
他們沒有直接回江南,而是轉道去了徽山。
因為還有一個人,在等著他。
軒轅青鋒。
十年之約,是時候兌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