辭職信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凌晨兩點的粵海街道還浸在霓虹的潮熱里。

27樓的玻璃幕墻映著寫字樓里密密麻麻的工位燈，像落了一地沒熄滅的星子，卻照不亮林野發酸的眼眶。

，品牌推廣方案的文件名已經改到了《XX品牌夏季推廣方案_真·打死不改版_12》。

右下角彈出部門經理的微信，語氣熟稔得像在使喚自家晚輩：“小林啊，甲方剛才來電話，說還是要突出‘下沉市場的煙火氣’，你辛苦下再改一版，明早九點我要給老板匯報。

年輕人多吃點苦，公司不會虧待你的。”

，突突的跳痛順著神經爬滿整個腦袋，肋下忽然泛起一陣熟悉的鈍痛——上個月體檢報告上“竇性心律不齊輕度脂肪肝眼壓過高”的一串紅字猛地撞進腦海。

他剛端起的冰美式喝了一半，忽然感覺鼻尖一熱，低頭就看見血滴在白色的鍵盤上，暈開小小的暗色印記。

，抬眼看向窗外。

**的夜被霓虹染成渾濁的橘紅，連星星都看不見。

他忽然想起三個月前的那個傍晚，他本來準點下班要去看海邊的日落，剛走到地鐵站就被經理一個電話叫回來改方案，等再走出寫字樓，天已經全黑了。

，他沒見過下午六點的太陽。

，碰到了兩件涼絲絲的舊物：爺爺去年去世時留給他的，一張皺巴巴的青石村老宅紅契，還有一把生了銅銹的銅鑰匙。

銅銹蹭在指腹上，涼得人心里忽然一靜。

爺爺生前總跟他說：“娃啊，人這一輩子，總得有塊自己的草場，就像羊不能總在別人的圈里搶食吃，搶來的食，吃著也不香。”

，見他新打開的文檔上赫然寫著“辭職信”三個字，眼睛瞬間瞪得溜圓：“你瘋了？

這個項目馬上收尾，下個月就漲薪，熬兩年首付都湊得齊，這時候走你之前五年的積累不都白費了？”

，把改了十二版的方案拖進回收站，辭職信寫得簡短：“本人因個人原因，申請離職，望批準。”

點了發送鍵的那一刻，他長長舒了口氣，壓在胸口五年的石頭好像忽然落了地。

，攔了輛出租車去羅湖火車站，買了最早一班回青陽縣的硬座。

火車晃悠悠開出站的時候，天剛蒙蒙亮，鄰座坐了個扛著蛇皮袋的老農，操著一口和老家一模一樣的口音，正跟同行的老鄉嘮：“今年羊價漲了兩成，我回去把家里那十幾只羊好好養養，比在工地扛水泥強，還自在。”

，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高樓大廈，忽然笑了。

他刷了下手機，置頂的新聞彈出來：“國際天文臺觀測到銀河系邊緣出現異常星云結構，專家稱系罕見宇宙現象。”

他沒當回事，把手機調成靜音，閉上眼睛補覺。

這是他五年來第一次不用定凌晨三點的鬧鐘，睡得格外踏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