色大理石的紋路里。
玉鐲掉在我腳邊。
裂了一條縫。
不是斷，是裂。
像我現在的心。
我自己叫了車去醫院。
包扎完，從急診出來，手腕被人攥住。
"蘇晚棠！"
是顧沉舟。
他西裝筆挺，發梢還帶著雨水。
身上有林知意那款香水的甜味。
"知意剛剛見紅，你還追到醫院來鬧？"
我看著他。
"我也受了傷。"我抬手指了指自己腦后的紗布，"是你推的。"
他怔住。
那一瞬間他眼里有過愧疚。
很短。
短到下一秒就被另一種情緒蓋過去。
那種情緒叫"麻煩"。
我看得很清楚。
"晚棠，對不起，我剛才情急之下—"
"顧沉舟。"我打斷他。
"你說等她生下女兒，就帶我走。"
"女兒生了。"
"你又說，再等一胎兒子。"
"現在她又懷上了。"
"我問你一句話，你認真回答我。"
"顧家要的那個兒子，是不是只要她肯生，就可以一直生？"
他的臉色一下子白了。
"晚棠你胡說什么—"
"是不是只要她肯生，你就可以一直陪她？"
"那我呢，顧沉舟。"
"我在這場交易里，到底是你們的什么。"
他沒回答。
他只是攥緊了我的手腕。
"晚棠，回去再說。"
"知意那邊我交代完就回。"
"乖。"
乖。
我笑了一下。
我站在醫院走廊上，看著他急匆匆往住院部走。
他背影修長，一如三年前他穿過水產市場來找我的那個下午。
那時候他鞋上沾著魚鱗，蹲在我那只滿是魚腥味的水池邊，親手幫我刮一條鱸魚。
他抬頭笑著說："晚棠，我這輩子就認你一個人。"
我站在原地，一直站到天黑。
護士過來扶我："小姐，你這樣會發燒的。"
我點點頭。
我從口袋里摸出手機。
撥了一個號碼。
那個號碼我已經三年沒撥過。
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。
那頭的人沒說話。
我說："哥，我要回家。"
那頭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我聽見我哥的聲音。
"棠棠。"他說，"車我已經派過去了，三十分鐘后到醫院門口。"
"我等你回家。"

我沒有立刻回家。
我先回了顧家別墅。
別墅里沒人。
顧沉舟還在醫院陪林知意。
我上樓，進了臥室。
衣帽間里是這三年顧沉舟給我買的所有東西。
一柜子定制禮服，一墻的高跟鞋，三層抽屜的珠寶。
我一件都沒拿。
我只拿了一只很舊的木盒子。
盒子里是我母親的遺物清單。
玉鐲、銀戒、一對耳墜、一本相冊。
銀戒和耳墜還在。
玉鐲被他拿去賠禮了。
我把木盒抱在懷里，下樓。
路過書房的時候，我頓了一下。
顧沉舟的保險柜密碼我知道。
我打開。
里面是一份文件。
最上面那份。
我抽出來，掃了一眼。
是顧家和林家的婚約草案。
簽字日期，在我被關進冷庫的前一天。
簽字人，顧沉舟。
我沒哭。
我只是把那份草案折好，塞進了我自己的大衣口袋。
然后關上保險柜，下樓。
我走到玄關。
把那只裂了的玉鐲撿起來，用手帕包好。
然后我離開了顧宅。
我沒回頭。
林知意發給我的最后一條挑釁照片是在三個小時之前。
照片里顧沉舟正喂她喝湯。
她笑得很甜。
配文："晚棠姐，你的位置很快就有人替你坐了哦。"
我把那條消息**。
然后把她拉黑。
然后把顧沉舟拉黑。
車在醫院門口等我。
是一輛很低調的黑色轎車。
司機姓陳，是我哥的人，跟了我哥十二年。
"小姐。"他給我開門。
我鉆進去。
車子緩緩開出醫院。
雨很大。
我靠在車窗上，看著窗外霓虹一片片往后退。
陳叔在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。
"小姐，先生讓我問您一句。"
"什么。"
"這次回來，還回顧家嗎。"
我閉上眼睛。
"不回了。"我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