訂婚宴開始前十分鐘，我收到一條陌生短信。
別讓**收彩禮。
他欠的不是首付，是債。
我盯著那兩行字，手指一僵。
休息室外，司儀正在試麥。
大廳里很熱鬧。
紅色**板上寫著我和陸硯舟的名字，親戚們圍著圓桌說笑，我媽陳秀蘭正拉著陸硯舟母親的手，笑得滿臉褶子。
一切都像一場正常的訂婚宴。
除了這條短信。
我回撥過去。
空號。
我又發消息問：你是誰？
紅色感嘆號跳出來。
消息沒發出去。
我心口莫名沉了一下。
下一秒，我爸沈國梁推門進來。
他穿著新買的深灰西裝，頭發梳得一絲不亂，臉上帶著難得的喜氣。
“知意，愣著干什么？客人都到了。”
我把手機扣在掌心。
“爸，彩禮的事，之前不是說好了，等訂婚結束后我和硯舟單獨處理嗎？”
我爸臉上的笑淡了一點。
“什么單獨處理？這事本來就該長輩談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談？”
他皺眉。
“你這孩子，今天大喜日子，非要問這些做什么？”
我還沒說話，我媽也進來了。
她手里拿著一枚紅色胸花，親手別在我衣領上。
“知意，今天你別犯倔。**也是為了你好。”
“為了我好？”
我媽手一頓，避開我的視線。
“你弟最近壓力大，你也知道。他和曼曼談了這么久，總得有套婚房。你這個當姐姐的，現在嫁得好，幫一把不是應該的嗎？”
我腦子里那條短信又跳了出來。
他欠的不是首付，是債。
我問：“沈知遠又跟你們說什么了？”
我媽立刻不高興。
“你怎么一口一個沈知遠？那是你親弟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
我看著她。
“所以我的訂婚宴，就該順便解決他的婚房？”
我媽臉色難看起來。
“你別說得這么難聽。你弟以后要給我們養老，你嫁出去了，娘家總得有個依靠。”
這句話，我從小聽到大。
你是姐姐。
你要懂事。
你弟還小。
你弟以后要給我們養老。
我以前以為，只要我努力一點，再努力一點，他們總能看見我。
后來我才發現，他們不是看不見我。
他們只是覺得，我本來就該這樣。
我還想再問，我爸已經不耐煩了。
“行了，客人都在外面。今天別丟人。”
他說完，轉身出去。
我站在原地，手心里全是汗。
手機又震了一下。
不是陌生短信。
是陸硯舟。
準備好了嗎？
我看著他的消息，忽然有點想笑。
準備好了嗎？
我也想知道。
我到底準備好沒有。
準備好在自己訂婚這天，被親生父母當成弟弟的首付款嗎？
我深吸一口氣，回他。
準備好了。
我走進宴會廳時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。
我爸站在主桌邊，正和陸家長輩說話。
陸硯舟穿著黑色西裝，站在燈下，側臉清雋。
他看見我，朝我伸出手。
我走過去，把手放進他掌心。
他的手很穩。
“臉色不好。”他低聲問，“不舒服？”
我搖頭。
“沒事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，沒有追問。
司儀開始說話。
那些喜慶的話一句句從音響里傳出來。
什么郎才女貌。
什么百年好合。
什么兩家結親。
我聽著，心里卻越來越冷。
因為我爸的目光，幾乎沒有離開過陸硯舟。
準確說，是沒有離開過陸硯舟手邊那只手機。
儀式進行到交換禮物。
陸家給了我一套首飾，一份房產公證資料，還有一份婚前財產協議的草案。
協議不是為了防我。
陸硯舟早就跟我解釋過。
婚后各自收入獨立，婚前財產清晰，雙方父母不得以任何名義干涉小家庭財務。
我當時看完，第一反應不是不舒服。
而是松了口氣。
因為這些年，我太知道“不算清楚”的代價了。
輪到我家。
我媽拿出一對玉鐲，說是外婆留下的。
我剛想接，沈知遠忽然從旁邊湊過來，笑嘻嘻地說：“姐，**，你們以后可得好好過啊。”
他今天穿得比我這個準新娘還精神。
頭發抓得很高，手腕上戴著新表。
我掃了一眼。
表是我去年給他轉的“找工作置裝費”買的。
那時候他說要面試，不能太寒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