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來，擺了擺手。
"又加班到這么晚，小心身體。"
"謝謝徐叔。"
我推著自行車走出廠門，騎上車，夜風吹在臉上，冰涼。
不對，不能用這個詞。
夜風吹在臉上，冷得我打了個哆嗦。
騎到出租屋樓下的時候，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。
我那個"小鹿裁春"的賬號上，最新發的一組設計手稿圖，多了三百多個收藏和一百多條評論。
評論里有人說"這個版型太絕了"，有人問"能不能出教程"，有人問"這是哪個品牌的設計師"。
還有一條私信，沒有頭像，沒有昵稱，只發了一句話。
"你的那組秋冬系列手稿，有沒有做成成品？"
我沒回，鎖了手機，上樓。
那天晚上躺在床上，我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錢師傅說，蘇薇的碎片被收了起來。
他為什么要收？
收起來又能干什么？
一件被剪成十幾塊的樣衣，碎得連縫合的可能都沒有了。
我翻了個身，把臉埋在枕頭里。
明天還得六點起。
雙班制，第一天。
06
雙班制的第三天，我接到了一個電話。
是省服裝博覽會組委會的號碼。
我對著來電提示發了五秒鐘的愣，才按了接聽。
"請問是唐小鹿女士嗎？"
"是我。"
"這里是省服裝行業博覽會組委會秘書處。我們在網絡上看到您發布的一組秋冬系列設計手稿，想跟您確認一些情況。請問那組手稿是您的原創作品嗎？"
我的手抖了一下。
"是原創的。每一張手稿上傳的時候都帶有時間水印。"
"好的，我們核實過了。您的這組作品引起了我們部分評委的關注，有一位評委專門跟我們提了您的賬號。我想請問一下，您目前有沒有參加今年博覽會參展評比的計劃？"
我站在廠區的角落里，握著手機，腦子轉得飛快。
"我之前……有準備參展，但因為單位內部的原因，名額給了其他同事。"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。
"這樣。我先記錄一下您的信息，后續可能會有評委老師直接跟您聯系。您方便發一份完整的作品集到我們的郵箱嗎？"
"方便。"
掛了電話，我的手還在抖。
評委關注到了我的設計。
組委會主動打電話來了。
我靠在墻上，把手機攥在手心里，腦袋里全是嗡嗡的。
這件事，不能讓鄭昊然知道。
至少現在不能。
中午，我把手機里的通話記錄**，郵箱里的聯系郵件標記了隱藏。
下午鎖邊的時候，劉旺又來了一趟。
"唐小鹿，鄭主管說你的花片釘得太慢了，讓你今晚加到十一點。"
"知道了。"
他走了以后，何姐走過來。
"越來越過分了。"
"沒事，我撐得住。"
何姐看了我一會兒。
"小鹿，你以前在老家做衣服的時候，是不是跟你外婆學的？"
"嗯。"
"我看過你在網上發的那些手稿，我女兒轉給我看的。那些東西，不應該埋在這個地方。"
又是這句話。
錢師傅說過，何姐也說了。
這個廠里要藏不住的，不是我的脾氣，是我的東西。
晚上九點半，錢師傅又來了。
這次他沒帶飯，而是帶了兩個人。
孫師傅，車間最老的車工，五十八歲，手上的功夫比機器還準。
還有一個叫紀紅的中年女人，是廠里的樣衣品檢員，平時不聲不響，但挑毛病的眼力，鄭昊然都怕三分。
三個人進來，把門關上了。
錢師傅看著我。
"小鹿，我問你一句，你想不想參展？"
我放下手里的活。
"錢師傅，我沒有名額。"
"名額的事先不說，我問你想不想。"
我看著他，又看了看孫師傅和紀紅。
"想。"
錢師傅點了點頭。
"你那件被剪碎的樣衣，碎片我和老孫都看過了。雖然碎成了十幾塊，但主要結構線還在，關鍵的版片沒有被完全毀掉。"
孫師傅接話。
"領口那朵花的針法，我拆了一小塊研究了兩天，能復原。其他的拼接和縫合，我和老錢加上紀紅，三個人一起上，七天能給你重新做出來。"
紀紅看著我。
"面料我找到了一批跟原來一模一樣的庫存，在倉庫角落里，劉旺那幫人不知道。"
我的眼眶熱得發燙。
"你們……為什么幫我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