帶著一種古老的、宏大的悲傷。
它在為我哭。
為我那死去的睡眠，為我那被消耗的生命，為我那回不去的十八歲。
我的眼角，竟然流下一滴淚。
緊繃的神經，在這無盡的悲傷中，一點點松弛下來。
不知不覺，我睡著了。
這一覺，睡得天昏地暗。
沒有夢，沒有焦慮，像一塊石頭沉入深海。
當我再次睜開眼，窗外已經大亮。
我拿起手機一看。
下午三點。
我睡了整整十二個小時。
我坐起來，伸了個懶腰，骨頭發出一連串清脆的響聲。
身體里，有一種久違的輕盈感。
我沖到衛生間，看著鏡子里的自己。
臉色紅潤，眼睛清亮，掛了半年的黑眼圈，竟然淡了一大半。
這……
我摸了摸自己的臉，不敢相信。
這時，我肚子叫了起來。
我看到床頭柜上，不知何時多了一份菜單。
黑色的封皮，上面兩個銀色的字：
“遺囑”。
我翻開菜單。
第一道菜的名字，讓我瞳孔一縮。
“斷頭飯”。
03
我盯著“斷頭飯”三個字，頭皮發麻。
但餓意戰勝了恐懼。
我撥通了房間的電話。
“你好，我想要一份……斷頭飯。”
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，我的聲音都在抖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，傳來一個平靜的男聲。
“好的，請稍等。”
十五分鐘后，門鈴響了。
一個服務生推著餐車，餐車上蓋著銀色的蓋子。
他把餐點一一擺在桌上，然后鞠躬，沉默地退了出去。
一碗白米飯，一碗湯，三樣小菜。
清淡，簡單，卻香氣撲鼻。
我拿起筷子，夾了一口青菜。
清甜，爽脆，仿佛還帶著清晨的露水。
那碗湯，是乳白色的魚湯，鮮美無比，暖流順著食道滑進胃里，整個人都舒坦了。
這哪里是斷頭飯，這簡直是人間美味。
我風卷殘云，把所有東西吃得干干凈凈。
吃完飯，我感覺身體里充滿了能量。
我決定去酒店里逛逛。
走廊里依然安靜，偶爾能看到幾個住客。
他們都穿著酒店提供的灰色棉麻袍子，表情平靜，甚至可以說是……安詳。
他們走路很慢，像是在夢游，看到我，也只是微微點頭，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。
整個酒店，像一個巨大的、隔絕了外界喧囂的繭。
我走到大堂，看到那個穿著中山裝的經理。
他正站在一盆滴水觀音前，用一塊白布擦拭著葉片。
他看到我，露出了一個極淡的微笑。
“許女士，休息得還好嗎？”
“好得……有點不真實。”我老實說。
“真實的世界，就一定好嗎？”他反問。
我噎住了。
他放下白布，走到我面前。
“我姓歸，歸宿的歸。”
“歸經理。”
“看您的氣色，昨晚的助眠曲效果不錯。”歸經理說。
“那到底是什么？”
“是安魂曲。為所有疲憊的靈魂，提前唱響的安魂曲。”
他的話，讓我后背發涼。
“許女士，我看你塵緣未了，俗念太重。”
歸經理的眼神仿佛能看穿我，“我們酒店有一項特色服務，或許能幫你洗滌一下。”
“什么服務？”
“往生浴。”
04
“往生浴？”
我重復著這個名字，感覺像在念一句咒語。
“是的，洗去前塵，方得新生。”
歸經理的語氣平淡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我本能地想拒絕。
但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，拒絕的話卻說不出口。
身體里的某個部分，在叫囂著，去試試。
最終，我點了點頭。
歸經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