尖懸在屏幕上方，很久沒動。
我第一次看見她拒絕家里的電話。
可我心里沒有輕松。
因為我不知道她是在拒絕他們，還是怕我繼續看見。
04 被磨掉的六個字
中午十一點，雨停了，路面上的水被車輪碾出一層灰。
我帶著項鏈去了專柜。玻璃門一開，暖香撲出來，店里的燈把每一件首飾都照得像沒有經歷過人手。
孟岫站在柜臺后，看見我時表情明顯停了一下。
她就是當初接待我的店員，二十七八歲，說話很穩。那天我猶豫刻什么字，她還笑著提醒我，字太長會擠。
“聞先生。”她看向我手里的盒子，“是項鏈需要保養嗎？”
我把吊墜放在絨布上。
月牙翻過來，背面那塊磨痕暴露在燈下，像一塊被擦壞的皮膚。
孟岫眉心輕輕皺了一下。
“這個不是正常磨損。”
“能查到誰處理過嗎？”
她抬頭看我，神色有點為難。
“如果是在我們柜臺做的，會有記錄。”
她轉身去電腦前輸入編碼。
我站在柜臺外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。店里有人在試戒指，女孩把手伸出去，男孩低頭給她戴，兩個年輕人笑得很小聲。
那笑聲像從別人的世界里飄過來。
孟岫很快回來了，手里拿著一張服務單。
“這條項鏈昨天上午做過背面拋磨。”
“誰簽的？”
她把服務單推到我面前。
簽名處寫著奚晚瓷。
筆跡是她的。
我盯著那三個字，看了幾秒。
昨天上午，我給她發消息說晚上一起吃飯，她回我“好，我先去幫我媽買點東西”。
她買的不是東西。
她磨掉的是我寫給她的話。
孟岫見我不說話，輕聲補了一句。
“當時來的不是您，是一位女士。她說刻字刻錯了，想處理干凈。我提醒過，拋磨后會留下輕微痕跡，也不建議反復處理。”
“她一個人？”
“還有一位女士，年紀稍微大一點，穿米色外套。”
唐柔。
我手指按在柜臺邊，玻璃被按出一點霧。
“能恢復嗎？”
孟岫搖頭。
“完全恢復不了。可以重新拋光，但背面會更薄，吊墜弧度也可能受影響。”
我點了點頭。
她看了看我的臉色，把聲音放得更低。
“聞先生，我多說一句。這種定制刻字，一般不建議借戴。首飾本身可以修，字的意義修不了。”
我抬眼看她。
她像意識到自己說多了，立刻收住。
我把服務單拍下來。
“謝謝。”
出了商場，陽光從云縫里照下來，濕地面反得刺眼。
奚晚瓷的電話正好打進來。
我接了。
她那邊很吵，像在街邊。
“你在哪兒？”
“專柜。”
她安靜了。
我聽見她呼吸亂了一拍。
“你去查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聞岱，你聽我解釋。”
我走到扶梯旁，停下。
“你昨天上午親自簽字，把刻字磨掉。”
她沒有立刻說話。
扶梯一節節往上送人，小孩手里拿著氣球，塑料繩從我眼前晃過去。
“唐柔說那字太明顯。”她聲音低得像貼在話筒上，“她怕別人問。我當時想著，反正你還沒送給我，生日那天我可以假裝不知道，讓你再刻別的。”
我笑了一聲。
“你連我的驚喜都安排好了。”
“我不是那個意思。”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？”
她的聲音堵住。
我往商場出口走。
風從自動門外吹進來，帶著濕水泥味。
“晚瓷，你知道那六個字是什么嗎？”
她沉默很久。
“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還簽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吸氣。
“我那會兒真的沒覺得這么嚴重。”
我停在門口。
“因為你覺得我會原諒。”
她沒否認。
這比否認更像一把鈍刀。
我掛了電話。
下午兩點，奚向南來了我的工作室。
我和朋友合伙做商業空間攝影，工作室不大，門口掛著一塊黑色牌子。奚向南進門時沒敲，手里拎著兩杯咖啡，笑得像什么都沒發生。
“岱哥，忙呢？”
我正在修圖，沒抬頭。
“有事說。”
他把咖啡放到桌上，拉了把椅子坐下。
“昨晚那事，我替唐柔給你道個歉。女人嘛，有時候虛榮一點，你別跟她一般見識。”
我點開修圖軟件，屏幕里是一家餐廳的燈光方案。
奚向南等了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