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視線邊緣開始發黑。
然后口袋里的手機震了一下。
是弟弟裴硯。
一張照片消息。
我低頭。
照片上，昊昊坐在路邊攤的塑料凳子上，舉著一串羊肉串，腮幫子鼓鼓的，嘴角全是孜然。手邊放著一杯酸梅湯，旁邊是裴硯的半張側臉，嘴里叼著一根雞翅。
配文是：
"姐，我下午順路把昊昊接出來玩了。一會兒給你送回去。到時候你可別兇我啊。"
發送時間——一小時前。
我盯著那張照片。
盯了三秒。
昊昊不在樓上。
昊昊從下午開始就不在那間屋子里。
他在吃烤串。
他在吃烤串。
嗓子里涌上來的那口氣是熱的。從胸腔一直熱到眼眶，然后被我硬生生咽回去了。
我慢慢抬起頭。
鐘奕還保持著那個"施恩者"的姿態，單手摟著何然，一臉"我已經給你臺階了，聰明點就下來"的表情。
我把嘴角的血舔掉了。
咸的。
然后我笑了。
不是苦笑，不是冷笑——就是那種忽然之間所有負重全部卸掉之后，從胸腔深處涌出來的、輕松到發瘋的笑。
鐘奕的表情僵住了。
"裴筠？"
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確定。
我揣好手機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臉。腫了。他打得真用力。
"鐘奕。"
"嗯？"
"你剛才說的話——"我抬眼看他，一字一字地說，"每一個字，我都記住了。"
我轉身往樓下走。
赤著一只腳。
玻璃渣扎在腳底板上，但我甚至覺得疼都變成一種清醒的提示：你醒了，裴筠。
你終于醒了。
身后傳來鐘奕的聲音："裴筠，你去哪？裴筠！"
我沒回頭。
消防車的燈光從小區入口處照過來，紅藍交替打在我臉上。
保安跑過來問我怎么了，我說沒事。
他看了一眼我臉上的巴掌印和赤腳，表情有點嚇到了。
我站在小區門口，撥出去一個電話。
響了兩聲就接了。
"沈芷。"
"筠姐？"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困意，但很快清醒了，"怎么了？"
"幫我準備離婚協議。"
"……現在？"
"現在。" 我的聲音穩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，"順便查一件事——鐘奕經手的所有項目款項，一筆一筆的。查資金去向。"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。沈芷沒有多問為什么，她只說了一句話。
"我一個小時之內到。你先處理傷口。"
掛了電話，凌晨兩點半的夜風從脖子后面灌進來。
我抬頭看了一眼三樓。
火還沒滅，窗戶玻璃炸裂了，火焰從里面往外舔，映得半棟樓都變成了橘紅色。
那是昊昊的房間。
如果裴硯下午沒有突發奇想來接走他。
如果他現在還在那張小床上。
如果。
胃酸從喉嚨底部頂上來，我彎下腰，扶著路燈桿，干嘔了兩下。
什么都沒吐出來。
我直起身，擦掉眼角被刺激出來的水。
不是淚。
只是煙太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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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
沈芷比她說的更快，四十分鐘就到了。
她是開車過來的，黑色西裝外面裹了件浴袍——顯然是從床上彈起來直接沖出門的。
到了之后看了一眼我的臉，嘴唇抿成一條線，蹲下來又看了一眼我的腳。
"先去醫院。"
"我沒事。"
"左臉顴骨可能有裂紋。你的腳底板扎了兩塊玻璃，流了一路的血。你跟我說沒事？"
她語氣不算溫柔，倒像在審訊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，運動褲的褲腳確實滲了一灘暗紅色。我走路的時候沒怎么覺得疼，現在一看到血，腳底板才開始一抽一抽地疼起來。
"行。去醫院。"
沈芷扶我上車，副駕門關上之后，她繞到駕駛座，踩油門之前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"誰打的。"
不是問句，是陳述句。
"鐘奕。"
她的指節在方向盤上攥白了一瞬，然后松開。掛檔，踩油門，車子滑出小區大門。
"我會在離婚協議里加上家暴條款。你臉上的傷，到了醫院拍高清照片留檔。"
"嗯。"
"還有別的嗎。"
我靠在座椅靠背上，閉著眼，把鐘奕說的每一句話復述了一遍。
**有個孩子。讓我過戶身家。說昊昊"沒了就沒了"。
車里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。
沈芷的呼吸聲變粗了。
她是做涉外商事訴訟的律師，什么離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