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睛腫著，看起來一夜沒睡好。
店里正是最忙的時候，四張桌子坐滿了人，我在蒸籠和灶臺之間轉得腳不沾地。
"先坐著，等我收了攤再說。"我頭也沒抬。
她乖乖坐到角落那張桌子，沒說話。
我給她盛了碗餛飩端過去，她低著頭吃，一口一口的，吃得很慢。
十點鐘，最后一個客人走了。
我拉下卷簾門，掛上"休息中"的牌子。
轉身回來，蘇念還坐在那兒，餛飩碗已經空了，筷子整齊地擱在碗沿上。
我在她對面坐下。
"把你手機給我。"
她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掏出來遞給我。
我打開她的短信，翻了幾頁，找到了。
一條來自銀行的催繳通知："您名下擔保貸款（尾號7823）本期還款已逾期3天，請盡快還款，逾期將影響個人征信……"
日期是三天前的。
"你看到這條了嗎？"我把手機轉過去給她看。
她臉色一下子白了。
"我……我沒注意……"
"你舅舅的車貸，第一個月就逾期了。"我看著她，"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？"
她搖頭，嘴唇在抖。
"意味著銀行已經開始找你了。再拖下去，你的征信就會有記錄。以后你去醫院實習、找工作，人家一查你的信用報告，上面寫著擔保貸款逾期，你覺得哪家醫院敢要你？"
蘇念的眼淚一下子涌出來。
"舅舅說不會有問題的……他說他肯定能還上……"
"他連第一個月都還不上。"
"可是……可是他說跑接送病人的活兒一個月能掙一萬多……"
"他買車到現在二十天了，接過一單活嗎？"
蘇念張了張嘴，說不出話。
"我幫你查過了。"我把自己的手機拿出來，翻到老周發來的信息，"他那輛車根本沒有營運資質，跑不了正規的醫療轉運。就算私下接活，沒保險沒資質，出了事就是非法營運，車扣人拘。"
"他……他沒跟我說這些……"
"他還跟你說什么了？"
蘇念低下頭，眼淚一滴一滴落在桌面上。
"他說……他說媽你這些年太辛苦了，他想掙了錢幫你把店翻新一下。他說等他賺了錢，要帶我去省城最好的商場買衣服。他說……"
"他說我小氣，說我摳門，說我只知道給錢不知道關心你。"我接過她的話。
她猛地抬頭看我。
"他是不是還說，我當年不舍得給你外婆治病？"
蘇念的眼神躲閃了。
"念念，你外婆的病歷我一直留著。腦溢血，送到醫院的時候瞳孔已經散了。不是錢的問題，是來不及了。"
"我知道……我后來自己查過……"她的聲音很小。
"那你為什么還信他的話？"
她咬著嘴唇，半天才說："因為……因為他每次都站在我這邊。我跟你吵架的時候，他總說**就是那個脾氣，別跟她一般見識。我覺得委屈的時候，他會說念念受苦了，舅舅心疼你。可你……"
"我怎么了？"
"你從來不說這些話。"她抬起頭，眼眶通紅，"你只會說錢轉了、好好學、別亂花。你從來不問我開不開心，從來不問我在學校過得好不好。我生病了給你打電話，你第一句話是去醫院了嗎，第二句就是錢夠不夠。你……你就像個提款機。"
這話扎得我心口疼。
可我沒法反駁。
因為她說的是事實。
"你說得對。"我點了點頭，"我不會說那些話。"
她愣住了。
"我每天凌晨三點起床，忙到晚上九點。我累得話都不想多說一句。"我看著她，"可我不說，不代表我不想。我只是……不知道怎么開口。"
蘇念的眼淚流得更兇了。
"但有一件事你得分清楚。"我的語氣硬了起來，"你舅舅嘴上說得好聽，可他做了什么？他拿走了你的實習費，讓你背了十八萬的擔保，現在第一個月就逾期了。這叫對你好？"
她捂著臉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"念念，我問你最后一個問題。"
她從指縫里看我。
"那份擔保協議，你簽的時候知道是什么嗎？"
她搖頭，搖得很用力。
"舅舅說是他辦車貸的附帶手續，讓我簽個名就行。我問他是什么，他說就是個確認函，證明他有家屬知情。我……我沒